薜荔夷

我哥是同性恋 初中那年，我推开房门，看见哥哥和另一个男人接吻，那男人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富二代，我以前只在远处见过几次 高考前，是我哥先开口的，他胆小，脸上总带着点苦，我以为那是因为我和我妈 他们在一起十年，大学，毕业，工作，分分合合好几次 那年过完年，下着雨，我下楼倒垃圾，看见他站在树下，大衣上全湿透了，我哥站在旁边，眼睛弯着，像在哄小孩 我走过去 “哥……嫂子” 他抬头看我，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我，我哥点点头 我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 再后来，他们分手了，是我哥先说的“算了”，不想再拖累他，他当时冷笑一声，摔门走了，从那以后没联系过 去年，我哥救人，被货车撞了 他那时在外地出差，什么都不知道 我到医院，妈坐在椅子上哭，医生说今天或者明天 我在门口站到天黑才进去 病床上的哥哥肿得不成样子，身上裹满纱布，只剩眼睛还认得我，我眼睛不争气的开始流水了 “别哭” 后来我哥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我 要了纸和笔，手抖着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帮我把这个给他” 纸巾上全是泪，把纸塞给我后，用最后力气合上我的手 我哥走得很安静 后事办完，我去外地，直接去这纸条收件人公司楼下等 他从电梯出来，西装皱巴巴的 我拦住他 他看到是我，皱了皱眉 “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纸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看 “写得真丑，要道歉叫他自己来” 我心口突然一痛，转身走了 他们之间相隔万里，性别，地位，身份，现在甚至是生死 这些年，因为这些隔阂，他们争吵了无数次，分开了无数次，结局却还是和好 我觉得我哥一定是这段感情的主导者，他踌躇徘徊，最后妥协 可惜，这一次的结局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哥的死讯，又打听到了葬礼在哪里 葬礼那天，他来了 站在最后面 仪式完，他走上前，放了一束玫瑰，又放下一枚素戒 妈转过头，没说话 一个雨天，我去看我哥 远远看见他站在墓碑前 我放下花 他没抬头 “他还给我留什么话吗？” 我摇头 雨下得很大 “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