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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女权系列第三期。上一次分析了第二次女权浪潮的成功和失败，这次终于可以开始讲第三次女权浪潮了。虽然时间上第三次浪潮离我们最近，理论上也大家也应该更有体感。但整体上其实更抽象，远不如前两次产生的成果具体、易理解。尤其是从中国人的角度来看，如果缺乏对西方文化的了解，很容易一头雾水，这些西方人究竟在干什么。而且更重要的是，西方女权文化和理论到了这里，一定程度上已经比中国现阶段的女权走得远了，虽然一部分理论辐射到了中国，影响到了现阶段女权主义的思潮，但整体上其实更像是跟我们不太相关的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我尽量地以中国人能够理解的视角出发。 以及这次有很多LGBTQ的内容。 （下一期开始应该就能讲大家非常关心的中国互联网女权了，这也是我非常想讲的话题。） 其实三次浪潮之间是一种层层递进的关系，或者说是剥洋葱。表层的问题剥落，逐渐露出更深层的冲突核心。从最初的投票权（法律上不被视为独立个体），到显性的歧视（同工不同酬等等），现在终于来到更深层、更隐性，也更具争议的部分了。 安妮塔·希尔案（Anita Hill） 1991年非裔法学教授安妮塔·希尔站出来，指控即将成为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克拉伦斯·托马斯（Clarence Thomas）曾对她进行长期的、露骨的性骚扰。 当时的参议院司法委员会清一色全是白人男性。在全美直播的听证会上，这些老派男政客用近乎审讯和羞辱的语言，反复盘问希尔教授的私生活，暗示她是“幻想狂”或“求爱不成报复”。最终，托马斯依然成功当选大法官。 这场直播让人们开始意识到，即便你在法律上是个独立的职业女性，但在由男性绝对主导的权力顶层眼里，你的尊严依然一文不值。 第二年（1992年），黑人女作家丽贝卡·沃克（Rebecca Walker）在《女士》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愤怒的宣言，文中写道：“我不是后女权主义时代的女权主义者。我是第三次浪潮。” 这个词正式为新一代的运动定名。 第三次女权浪潮的画风突变。如果用几个词来形容这一代女权主义者，那就是：朋克摇滚、街头刊物、互联网早期论坛、烟熏妆、吊带裙，以及“解构”视角。这些在90年代接过接力棒的年轻人们，生在一个前人已经为她们争取到了投票权、避孕权和职场入场券的世界。第一、二波女权主义对流行文化是普遍持批判态度的。化妆是压迫、高跟鞋是枷锁、色情是暴力的延伸。第三波的核心转向是，拒绝这种受害者叙事，转而主张女性可以主动地、有意识地挪用这些文化符号，赋予它们新的意义。 其中中国人比较熟悉的可能是麦当娜。她在八九十年代有一个标志性的形象：皮革、锁链、挑衅性的舞台表演。她穿婚纱在威尼斯街头滚爬，把代表纯洁的符号和明显的性暗示混在一起，这是一种对符号的破坏性挪用。还有黑人基督、燃烧的十字架、教堂里的性场景，百事可乐因此撤销了她的代言合同。 还有她与LGBT群体的关系。艾滋病危机最严峻的年代，她公开、持续地为同性恋群体发声，在当时的主流娱乐圈几乎是孤例。这让她在酷儿理论（queer theory）的语境里获得了远超流行音乐明星的位置。 她在重塑文化。 然后谈谈理论武器。比较重要的有两个，第一个是交叉性理论（Intersectionality），由法学学者金伯莉·克伦肖（Kimberlé Crenshaw）提出。她认为，一个人的压迫不是单一维度的。如果你在十字路口被撞了，可能是从东边来的种族主义汽车撞的，也可能是从南边来的性别歧视汽车撞的。但如果你是一个黑人底层女工，你其实是同时被几辆车碾过。 第三次浪潮开始疯狂吸纳有色人种女权、生态女权、后殖民女权和贫困女性的视角。她们不再谈论抽象的女性整体福利，而是去切入具体、复杂的边缘群体。 还记得第二次浪潮中女权的分裂吗？因为不同种族、不同阶级的叙事差异而导致的崩溃。交叉性理论一定程度上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或者说补丁，重新弥合分裂，纳入到同一种叙事中。 说到交叉性理论，中国人比较熟悉的艾玛沃森，包括她的同伴丹尼尔·雷德克里夫等人都是交叉性那一派的。艾玛·沃森是联合国妇女署全球亲善大使，2014年在联合国总部发表了“HeForShe”的演讲，影响力很大。她呼吁男性积极加入女权运动，女权主义不是痛恨男人的代名词。父权制不仅压迫女性，同时也在压迫男性。不过后续被很多人批为“过于白人精英女性视角”，过于从自身经验出发。她吸取这些批评，2018年在社交媒体和公开活动中多次致歉。她在社交媒体中写道： “我过去总以为‘女性的体验是普世的’，只要我是个女性，我就能代表所有女性。但后来我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我开始意识到，作为一个白人、异性恋、有钱、阶层优渥的女性，我的女性身份是被我的‘特权’层层保护着的。 如果我不去主动理解有色人种女性、跨性别姐妹、底层女工的痛苦，那么我所高呼的‘平等’，其实只是在要求白人女性也能分到统治阶级的蛋糕，这本质上是对其他姐妹的背叛。” 典型的交叉性女权主义。而艾玛沃森等人和JK罗琳的争论，正是第二次浪潮和第三次浪潮参与者之间的结构性冲突。这个话题也很有意思，下次有空可以专门开一期讲讲。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