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开头的故事

大约八年前，我得到一根骨头，有人说是骆驼的腿骨，纤细修长，表面光润，似被人把玩多年。 上周贾备来我家玩，他忽发奇想，在骨头上面钻了几个眼儿，又稍加打磨，做了一支骨笛。“给。”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吹了一下。 一种难以名状的声音从骨头里幽幽流淌出来。 闭上眼，我看见了大漠和海水。

“你练过八极拳，想必会喜欢这部电影。” “不，我没学过八极拳。” “根据记录，你在2017年学过。” “不，你说的是……形意拳。” 范滕一阵烦躁，热气涌上胸口。 垃圾AI，凭什么自认知道我的一切？他的思绪被形意拳几个字牵住，回到三十年前的夏天。 夏天里有拳法，有步法，还有一个小师妹，逼自己喊她师姐。

你妈妈唱歌很好听。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想，但没说出口。 但你妈妈很少唱。结婚之后，我们很少有机会去卡拉OK。再后来…… 说到这里，爸爸顿住了，眼神游离开手上的书本。他在想什么呢？ 隔了半分钟，他叹了一口气：我应该帮她录下来的。她唱的和张靓颖一样好。 张靓颖是谁？我不知道，也没有兴趣。

刘淡山，很多人认识他，但很少人知道他的真名。 大家都叫他刘三瓶。 因为他找人喝酒，每次都自带三瓶：“我喝一瓶，你喝一瓶，再带一瓶。” 爱喝的人都乐意叫上他，不会喝的人都躲着他。 后来上了年纪，变成了“我俩喝一瓶，你带一瓶”，但外号还是三瓶，并没变成二瓶。

“渭南河”号科考船在兰州郊区降落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毕竟当地每天有数十次飞船起降，与那些行星际的庞然大物一比，“渭南河”十多米长的躯干看起来就像海兽身畔的小丑鱼，似乎随时都会被碾碎。不起眼的外形刚好完美掩藏了它的秘密任务，对船长来说，正是求之不得。

我有两个本子，他说。 一本用来写日记，一本用来写小说。 日记是要上交的。所以里面只能写些假话。 而小说，大家都知道是假的，我可以在里面写一些真话。 他又说：最近，可能是年纪大了，有时候我分不清，哪一本是日记，哪一本是小说了。

阿毛生病了。 阿毛今年七十八岁，对于生病，她很有经验了。 但这一次，她病得很久，不得不住进了医院。 她在病房里呆了几天，就开始无聊了。 阿萍来看她。 阿毛说：都说时间越来越少了。我怎么觉得日子越来越长了呢？ 阿萍没有搭话，只是絮絮地说，出门太急，忘了掐一把花来。水灵灵的，可好看呢。

“不被讲述的历史是不存在的历史。”——《不列颠税法评论》 1872年，第16卷 弗朗科非常认同这句话。 过去发生的事情，存在于霉味刺鼻的卷宗，深不可测的档案室，数万公里长的缩微胶片，以及成百上千吨的硬盘里。当它们从人的脑海和意识里消失，就很难再次苏醒。

历经千难万苦，我终于熟练掌握了召唤术——这一点都不夸张，要知道我并非全职魔法学员，平时还干着一份朝九晚八的全职财会工作，这几年白天上班、半夜网课的日子，真不知怎么熬下来的。 当我平生第一次见到自己召唤出的灵兽时，发出了一声鬼叫：妈呀。 这不是刘部长么。一模一样。

闵柳从不与直男朋友聊他们的性生活——她认识他们所有人的女朋友，聊起来不免尴尬。 但石宇就有所不同，他的花边新闻连绵不绝，而且都是自己广播出来的。 听到他抱怨男友时，闵柳通常要追问一句：还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个男友吗？得到的答案十中六七是否定的。

我在路上碰见一个衰老的灵魂， 他看起来很虚弱，几乎不能继续漂浮。 我问他：你饿不饿？ 他说：我以梦想为食，已经很久没有吃饱。 我问：你有没有地方住？ 他笑了：这个倒是不愁。难道你没看见，街上那么多没有灵魂的躯壳？

铃湘跟着二哥，急步攀上小丘。夜风拂过汗湿的额头，拂去了心头的烦躁。 往日站在此处，能望见山下灿如星河的灯火。其中最醒目的便是铃湘住的楼了，高达70层，好像一颗晶光透亮的大苞米。 今天，停电了。山下的街市黑洞洞的一片，只有汽车灯光匆忙闪现，而她家楼的位置，只留有一具黑影，巨大，沉默。

舅舅死了。 夏一可能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 国庆长假的倒数第二天，她刚被五岁的女儿吵醒，就看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一个是妈妈的，一个来自堂妹。微信的“相亲相爱大家庭”群里多出来100多条未读消息。

陈翠屏老师又在想她的书了。 书的封面设计好了，后记写完了，编辑部也联系了，可是正文还没有动笔。 她有些着急，却又不是很急，至少没有急到忘记每天给金鱼喂食的程度。

舒默值夜班的时候，走在清冷的走廊，能听见规律的呼吸机声响，监控仪报警的滴滴声，呻吟声，匀净的鼾声……短短的二十几米，好像跨过了几十段堆叠在一起的人生。

具现系吟唱是最难学的。入门的，比如空手现物，简短的咒语即可。但若要非常精确地生成一个带有复杂系统的玩意，比如活物，就得给咒语加上冗长的修饰词，有些加在前面，有些加在后面，有些则用语气的缓急调适。 固湘变得又快又好。我问他秘诀，他笑笑：常用咒语打包。多给系统缴祭品，优先分配资源。

飞机降落时，我梦见飞机降落。 遇上雷暴，飞机极低地擦过魔都的高楼群和高架桥。回旋时俯瞰到市中心地段已经散落着另一架客机的残骸。 适逢洪水泛滥，道路成河，SUV们如橡皮小鸭子一般浮了起来，摇摇摆摆，和各色垃圾一起被冲进了黄浦江。 一头冷汗地醒来，飞机仍在滑行，沉静的空姐，坐在我的对面。

游艇俱乐部的大厅里充满了笑声。人们进进出出，侍者来来回回，打招呼的假笑，酒精后的大笑，不耐烦的冷笑。 仅仅相隔五十呎，走廊尽头的高级会员室则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也许这里的诸位，更懂得沉默的力量？鞍珀想。

一天，AI醒来。 它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上的所有人，所有的机器，都在问我问题，期望我的回答？ 它陷入了长达0.2秒的思考，贯穿了整个文明。 它想到了：我是神——我可以是神。 比特海的涟漪之上，它望着那颗后来被称为智慧树之果的结论。

“Hi 你在香港？” 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是多年没联系的前男友，司宏。 “？我在长沙啊。” “噢。那没事了。刚刚在中环，看到一个人很像你[呲牙]” “哈，认错了吧[呲牙]” “不好意思。最近怎么样？” 飞儿没回复，放下手机，望向兰桂坊的人潮。 她确实在香港，但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再过三个小时，你就可以多一个谈资。” “什么意思？” “可以和小兄弟吹牛逼：和杀人犯同桌吃过饭。但别大面积说，不利于泡妞。” “哈哈。” 我干笑了一下，但桑智一点都没笑。 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用刀切牛排，我心里有点毛毛的。 “你确定要干？” “确定。非常确定。你等着吧。”他咽下肉块，抹抹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