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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說話？誰該沉默？——從埃忒事件看BDSM圈內的話語控制與權力邊界】
在2023年9月中，一場始於「提醒不要惹仇恨帳號」的私訊對話，逐漸演變成BDSM圈內最具爭議的社群裂痕之一。事件主角埃忒——一位非二元性別者與跨性別伴侶的倡議者——與小林繩霧及其伴侶漉露之間的矛盾，表面上是對行為與反應的不同詮釋，實則深層揭示出：在一個以包容與性少數為名的圈子裡，什麼樣的聲音被默許？什麼樣的聲音被勸退、轉化，甚至標記為「有害」？
權力累積如何轉化為言論標準？
小林繩霧在圈內地位無庸置疑——繩縛書籍《繩縛本事》作者、工作坊講師、劇場參與者、早期BDSM組織「皮繩愉虐邦」創辦人之一。他的演出與論述多年來塑造了台灣繩縛與BDSM文化的話語場。
這樣的貢獻本應帶來「文化推進」的影響力，但當這份影響力介入「誰能說話、誰該閉嘴」的實踐時，便難脫權力治理的影子。2023年9月16日，小林以電話對埃忒表示：「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講了，再講就是讓人欺負你呀」。
即使這句話在語義上屬於關心或警示，實質上卻在社群內形成一種語言規訓。其暗示是：你若繼續發聲，不僅自己將遭受攻擊，還會拖累社群、活動與主事者，並對你所說的內容不做具體討論。
當一個人擁有定義圈內活動資格、能決定誰能上台授課或進入人脈的能力時，這種「請不要說」的建議，其實就已經具有權力效果。
勸退，是善意還是圈內審查？
更關鍵的是小林伴侶漉露的多次私訊。她表示：「如果他們想到台灣本地的SM也可以寫，我怕首當其衝的目標就是小林。我怕他的個人生活被貼在那種文章裡……這不是活動的事情，是怕他會被肉搜。」
這樣的言論看似在做風險管理，但也清楚地傳達出一種訊息：你的言論會「連累我們」。而這也正是許多社群在遇到內部批評時常見的防衛反應——將結構性問題個人化、將發聲者標示為「不成熟」、「過度情緒化」、「自我中心」。
在這次事件中，埃忒所做的，是黑單一些在網路上將BDSM與戀童、跨性別免術換證混為一談的帳號，並指出這些帳號互相轉貼、語氣雷同。他的原意是要指出仇恨論述的「系統性行動」跡象。然而，這樣的觀察卻被提醒「不要說出來，會讓他們攻擊你」。
「你發聲沒錯，但你方式不對」是誰決定的？
在2025年的某場講座中，埃忒提問：「你提到（性）解放是為了追求平等，那麼如果BDSM社群內部因為交織性的問題有不平等並且被指出來，但是這個指出來並不受大家歡迎呢？」
這個問題被小林現場「轉譯」為：「你的意思是不是說，BDSM 社群內的成員另有各種身份與背景，自然有意見不同也有路線之爭，這時該怎麼辦？」
並補上一句：「這不是你要問的問題。不過，我想 personal 的事情就不要在這邊講了。」現場觀眾隨即笑出來——這就是語言規範的實例。埃忒的敘述被重新包裝、簡化，並且暗示「你說得太個人化了，不適合在公共討論中出現」。
話語控制不是粗暴，而是優雅的再定義
這些例子並不是直接的封鎖或消音，但卻是以「成熟、理性、體面」為名，將邊緣者的語言標記為「破壞性」的典型。
社群最常見的情境就是：「你說得沒錯，但你方式不對」。誰來決定「對的方式」？通常不是創傷者，而是掌握文化資本與平台資源的人。而這正是權力在語言中的微觀運作。
我們需要什麼樣的社群對話文化？
這場事件若有價值，那不在於誰對誰錯，而在於它逼問了：
當一位曾受支持的成員開始質疑圈內包容性時，我們是否容許他不被完美表達也能被聆聽？
當一位有話語權的領導者提出善意提醒時，是否也需自我覺察其中的權力作用？
當「運動形象」與「個人創傷敘事」產生衝突時，社群選擇切割還是引導？
一個真正多元與包容的社群，不只是擁抱性少數的身分，也應擁抱那些說錯話、表達笨拙、但仍誠懇希望參與討論的人。
BDSM社群必須問自己：我們要保護的，是運動形象，還是人？
唯有建立能容納「非主流聲音的安全場域」，這個圈子才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性少數避風港，而不只是另一個需要表現得得體、成熟、體制友善才能被認可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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