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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田田|黑夜里的萤火虫,谢谢你们
———写于2025年
一年又将走到尾声,岛国的红叶将尽,而我被“精神病”这件事裹挟的人生,也过去三年了。
如果三年前,没有发生那场风暴,如今的我,或许依旧在桃溪教书。周末回到县城,陪母亲买菜、熏腊肉,穿行在充满烟火气的街巷之间,忙着应对人情往来,过着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
我的孩子,也许会在县城广场上蹦蹦跳跳,看大爷大妈跳舞,听长辈们闲谈东家长、西家短。再长大一些,戴上红领巾,背起沉甸甸的书包,在规训与期待中,成为一个“听话”的孩子。
可人生常常如此。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祸兮福所倚。命运自有它的安排。
如今的生活算不上大富大贵,甚至比从前多了更多未知与挑战,但至少,我可以更遵从内心,更坦荡地活着。
当然,从前的日子也并非不好,只是那样的生活,需要更多地迎合环境。当一个人太过率直,太不合群,便容易被视作“有病”。
直到今天,我依然无法忘记曾经经历过的阴霾,也无法忘记那些人带来的残酷。那些记忆,如同心底疯长的荆棘,时时刺痛我。可即便荆棘遍地,玫瑰依然会盛开;即便长夜无边,也总有萤火虫曾为我点亮黑暗。
而今天,我想写的,正是精神病院里的那一只萤火虫。
我至今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否还在那里工作,也不知道他后来拥有怎样的人生。可三年来,每当想起他,我的心里总会涌起一阵暖流,让寒冬不再那么寒冷。
我始终觉得,他值得被更多人记住。
在那所精神病院的夜晚,我几乎彻底绝望。那时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用偷偷带走的手机里仅剩的电量,给亲朋好友发出求救信息,可大多数,都石沉大海。
病院里,是一道又一道冰冷的铁门,我住的房间,没有窗,只有一扇生锈且紧锁的门。无论我如何哀求医生和护士,换来的,大多是不耐烦的敷衍。
直到他值班的那个夜晚。
就在我万念俱灰时,他让我重新生出了“我要活下去”的念头。
那是个眉目清秀的男孩,看起来跟我是同龄人。他递给我水时,轻声对我说:
“我知道你,我读过你的诗,也读过你的文章。你让我想到三毛,想到张爱玲,也想到沈从文。自古以来,许多有志气的文人,都曾经历巨大的磨难,然后写出更好的作品,流传后世。
所以,你一定要坚强。我相信,只要你熬过这一次,往后的人生一定会越来越明亮。你也会像他们一样,写出属于自己的作品。”
进入病院之后,我没有因恐惧掉下一滴泪。可可那一刻,因为他的善意,我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对他说:
“谢谢你。在这种时候,你对我说这些话,对我是多么大的鼓励。我真的非常感动,谢谢你带给我的温暖。”
他只是温和地回应:
“你想吃什么,需要什么,只要我值班,你就告诉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甚至没有把铁门锁得那么紧。
那一夜,我拥有了充足的水和卫生纸。深夜难眠时,他还悄悄给我拿来了报纸和杂志。
就是这样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却在我最深的绝境里,拯救了我。
他让我明白:原来,我并没有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
当周围的人在贬低我、远离我时,一个与我素不相识的人,却愿意顶着压力,悄悄给予我照顾与尊重。
后来,平安离开后,我没有再去找过他。我怕打扰他的生活。或许他后来还会读我的文章,或许早已将我忘记。
这些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我会永远记得那份温情。
相逢匆匆,别也匆匆。来不及问他的名字,也来不及郑重地再说一句“谢谢”。
我只愿他此生顺遂,平安幸福。
命运终究还是眷顾了我。
在我最苦难的时刻,不止有这一只萤火虫,还有成千上万只萤火虫,曾以不同的方式关心我、帮助我、鼓励我。
直到今天,他们依然在阅读我的文字,默默支持我,一次又一次,用微弱却坚定的光,照亮我的路。
正是那些点点微光汇聚在一起,重新照亮了我的人生,也改变了我如苦菜花般的命运。
而我唯一能做的回报,便是用文字记住他们的真诚与善良,让那些人性的光辉,在更广阔的宇宙里长久闪耀。
也衷心祝愿所有曾照亮过我的萤火虫:
愿你们此生璀璨,自由而明亮。
愿你我,都有勇气在漫长无边的黑夜里,不被黑暗吞噬,而是成为一只发光的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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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想想,生为中国人,挺悲哀的。
既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去改变“祖国”;
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在别的国家真正扎下根来。
看到推上那些有能力、有资源的人,也会因为“签证收紧”而焦虑、不满。大家心里都清楚,“祖国”的现状意味着什么,回去又意味着什么。
当然,更多的人是不甘心……
以前总以为,只有我在焦虑。至少他们有钱,有退路,回去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而我出身于中国最底层,出国时带着不满一岁的孩子。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回去,就意味着人生被彻底压垮。
甚至未来即便加入新的国籍,中国那边,也未必会顺利办理相关手续。
反正我是过一天算一天,这短短的一生,经历过的变故已经够多了。往后还能遇见什么,也只能慢慢走,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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