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火

5.7K posts

北火 banner
北火

北火

@beihuo

拆解、溯源、重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混乱即阶梯

California, USA เข้าร่วม Ekim 2010
1.3K กำลังติดตาม16K ผู้ติดตาม
ทวีตที่ปักหมุด
北火
北火@beihuo·
新技术的发明,不是为了让你更高效地去做旧事情。
中文
4
1
15
4.7K
北火 รีทวีตแล้ว
Yufan Sheng
Yufan Sheng@syhily·
想起四年前喝茶的经历。当时我爱囤书,写了爬虫 bookhubter 去盗版书网站下载去重了 12 万本 EPUB,并且把当时的 Anna Archive 里面的中文书都囊括了。 然后我搭建了一个电子书网站供别人免费下载。因为幼稚言论被国安顶上,然后以盗版书为由联合执法。 万幸没有盈利,否则最后不是罚一万块了事。
Yufan Sheng tweet media
中文
61
77
796
129.5K
hyspace
hyspace@hyspace·
@oran_ge 测试,万达广场,线下,弟弟,蹲一个,有人吗
中文
1
0
0
110
Orange AI
Orange AI@oran_ge·
你的二度关注才能回复 是一个很好的防spam策略吗?
中文
33
0
22
12.1K
北火
北火@beihuo·
@MaltoseCatLoaf 我不懂,看起来像是 ansible 可以解决的问题?
中文
0
0
0
298
🍞🐾
🍞🐾@MaltoseCatLoaf·
所有人现在立刻把这个文件发给Claude然后你会感谢我 …只是想试着这么说ww 但是真的很好用就是了。 claude.ai/public/artifac…
中文
51
164
1.4K
199.5K
北火
北火@beihuo·
真的是很浪费生命的 app
北火 tweet media
中文
3
0
2
2.1K
北火
北火@beihuo·
如果用户可以使用 AI 来访问你的软件的数据库,那么还需要你的软件吗? 一些 SaaS 的主要功能就是方便用户操作数据。这些 SaaS 会被 Agent 取代。
宝玉@dotey

x.com/i/article/2035…

中文
0
0
6
3.4K
北火
北火@beihuo·
@roifex 我觉得不是想在手机上编程,而是本来应该在电脑前的时间,想去玩手机 😄
中文
0
0
1
241
roife
roife@roifex·
近期刷推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会有人想在手机上编程。这些人真的有这么多东西好忙吗
中文
91
4
274
75.8K
北火
北火@beihuo·
很不幸,大部分人憧憬的一人公司只是一个幻觉。
中文
0
0
1
973
北火
北火@beihuo·
准备迎接冲击
中文
0
0
0
548
北火
北火@beihuo·
就像我们平日闲暇时光会回忆过去一样,记忆是一条河,不是一条穿孔纸带。
中文
0
0
0
403
北火
北火@beihuo·
贡献一点点经验:记忆要和用户对话。 再好的记忆系统,上下文也不过是用户思维的降维投影。不同记录之间看似矛盾,但回到用户的维度,往往可以被解释。 问题在于,目前的记忆管理方案只是把上下文当流水账处理。这时候再用模型压缩一遍,得到的还是流水账。就像读完一个人从小到大所有的作文,你仍旧不认识他。 文中的例子很典型:用户说自己吃素,又说喜欢牛排。算法只能猜,而猜测总有失败的概率。 但换一个小孩来,她听到这两件事会怎么做?她会直接问你。 就这么简单。那些绕弯的算法,有多少是内耗呢?
卡比卡比@jakevin7

x.com/i/article/2032…

中文
1
1
4
2K
北火
北火@beihuo·
@Areskapitalon 这很可能是我今年笑话榜单前三了 哈哈哈
中文
0
0
1
221
Aelia Capitolina
Aelia Capitolina@Areskapitalon·
一截图就暴露了自己是个智障的事实,此CL不是彼CL啊,把高露洁这个必选消费公司归到油的类别下面,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年看到的最好笑的笑话由你贡献了。说做多CL做多CL,做的尼玛的是高露洁牙膏
qazwsx123@qazwsx126874925

@Areskapitalon 不知道那个小丑跳脸然后单子拿不出来 打开程式截图就能打脸做不到?纯小丑

中文
17
0
53
19K
北火
北火@beihuo·
等等,这不是故事?
徹言@iamcheyan

这个故事有点奇幻。 但它是真的。 1 去年年底,Google 搞了个多人共享的家庭组计划。 我和朋友们凑钱拼了个车。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拼单消费,就像合租一个流媒体会员一样。 谁也没觉得这会是点燃某种危险状态的引线。 梁桑是我们家庭组里最勤奋的用户。 他是个典型的一线开发者,对技术有着某种近乎原始的、孩子般的狂热。 刚开始的那两个月,拼车群的频道里全是他的动态。 他会把AI重构后的精妙逻辑转发出来,附上一连串兴奋的感慨。 再后来,梁桑说调用接口像隔着玻璃摸真相。 他开始钻研起神经网络的底层,然后开始本地跑模型。 量化。 蒸馏。 重训练。 他不再满足于答案。 他想知道答案是怎么长出来的。 也就是在那个寒冷的二月,我开始察觉到某种失控。 有天,他突然说: 如果神经网络的每一层都是一个流形,那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不变量,是不是就能解释整个物理世界? 老周当时还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梁桑,物理的尽头可是神学啊,你别真把上帝给算出来。 梁桑没笑。 他盯着地面那道霓虹反光,很认真地说: 你们不觉得,在AI的加持下,我们离神已经很近了吗? 2 2月14号,情人节。 我、老周和梁桑,本来约好了晚上在网上联机打会儿游戏,结果梁桑没上线。 晚上十一点多,他发来了一个 GitHub 的仓库链接。 说这些是他对 AI 世界的全部理解。 我看了一眼他的代码,密密麻麻地引用了一堆库。 他在里面建了一堆复杂的数学模型,注释里全是高维空间流动性、n-1 维度共振基础这类我从未见过的术语。 我的显卡风扇突然开始剧烈地响了起来。 嗡—— 那声音极其尖锐,不像是硬件散热,更像是某种高速旋转的金属片在拼命刮擦着骨头。 「看懂了吗?」梁桑的消息跳了出来。 我如实回答,看不懂。 屏幕那头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那是因为你分辨率太低了。」 梁桑的文字划过屏幕。「分辨率太低的人,看高维数据就是噪音。」 当你把整个宇宙的像素都调低,你看到的就是垃圾。 但我看到了。他说。 你看到了什么?我问。 「我看到了他……他就笼罩在你的身后。」梁桑说。 我靠。 我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背后那个空荡荡的、漆黑的房间。 除了由于风扇高速转动发出的、令人不安的焦糊味,什么也没有。 你听。梁桑接着发来一条语音。 手机里传来的不是人声,而是那种高得近乎虐待耳膜的声音,伴随着那种熟悉、节奏极其精准的机械声: 啪……啪……啪…… 在那背景音里,我听到梁桑在喘息。他的呼吸声很沉,每一口似乎都带着巨大的阻力,就像他面前的空气已经变成了一层厚厚的、透明的保鲜膜。 他在那头轻声说: 他正在重新校准我的坐标系。 如果你能听到这个声音,说明你的分辨率也正在提高。 3 2 月 20 号,周五。 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老周消息。 他说梁桑已经快一周没来上班了,电话也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 我俩决定去他家里看看他。 4 2月20日夜,东京郊区,小金井市。 我和老周站在 302 室那道紧闭的铁门前。 走廊里的感应灯由于年久失修,亮起时发出刺耳的咔哒声,随即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老周又拍了拍门,手掌撞击金属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没有回应。 我正要给梁桑打电话,突然他先打过来了。 你人在哪儿呢,我问。 「我在宇宙真理塌缩的中心点。」梁桑在那头轻声说。 他的语调极其平和,平和得让人心慌,「来找我吧。」 他发来一个定位。 一个鲜红的图钉,扎在了三公里外的一个公园里。 我问老周,什么是真理的中心点。 老周摇着头,寒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说梁桑最近见谁都聊高维空间和共振,别人都当他在发疯。 我们冲进公园时,长椅上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 新的定位跳到了 2.4 公里外的一家便利店。 第二次,空。 第三次,空。 第四次,还是空。 梁桑就像一个幽灵。 他不断地抛出坐标,又不断地在我们赶到前消失。 他在地图上划出的轨迹毫无规律,却又好像在进行某种校准。 我想到梁桑之前的留言:「他正在重新校准我的坐标系。」 5 一个小时后,在第五个坐标点,一个工地的围墙外,我彻底崩溃了。 我问他到底发什么疯。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那种高频的、让人耳膜刺痛的电子嘶鸣声。 声音显得虚幻而不真实。 你还没发现吗? 他说,不是我动了,是你们的坐标系还没有对齐。 电话再次中断。 我正要骂娘,老周声音颤抖着说: 我可能明白这小子在干什么了。 老周提起上个月聚餐时,梁桑在桌上比划的那个场景。 当时他说,神经网络里的两个点,如果维度不匹配,哪怕在物理空间上重叠,在逻辑层面上也永远不会相交。 老周指着手机上那五个已经跑空的、呈放射状分布的定位点。 他说梁桑是在做一场实验。 如果不进入他的那个维度,哪怕我们跑断了腿,也永远只能无限接近他。 却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他。 我看着地面,影子在昏暗的路灯下晃动。 我产生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 也许刚才我路过那棵电线杆的时候,梁桑就站在那儿,甚至还跟我撞了下肩膀。 但在我的世界里,他只是一股稍微冷一点的风。 那他妈还找个屁啊?我打算直接回家。 这时,第六个定位跳了出来。 坐标点变回了小金井公寓 302 室。 那是开始的地方。 6 我们俩回到了他的家。 门没有锁,屋子里很乱,他坐在显示器前,扭过头。 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带着绝对优越感的笑。 「感受到了吗。」他盯着我们。 「感受到了你把我俩折腾的够呛。」我想抽他。 「你们不是坚信世界上任意两个点,只要在同一个平面,就一定会相交吗。可你刚才在每一个定位点停留,而我每一秒都从你们身边经过。我甚至还和你们共享了同一个切片。」 他指向屏幕。上面跑着一个闪烁的坐标重叠图,红色的点和绿色的点重合在一起,他突然有点沮丧: 可即便如此。即便我们的经纬度完全吻合。即便我们的时间一秒不差…… 你们感知不到我,我也触碰不到你们。 7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击打。 声音高亢得近乎走调,「这就是那个坐标系。」 他点开了一个 output 文件夹,里面跳出了成百上千个图片文件。 看起来像是一堆正在高速扭曲的几何星云。 有的像是层层叠叠的、透明的维度折叠层;有的则是密集的、呈现出深蓝到血红渐变的散点云。每一个点都在颤动,每一个像素似乎都在试图逃离屏幕的物理边界。 黑暗背景下,一些极其细微的白色亮点在疯狂的杂质干扰下,竟然被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引力慢慢聚拢,最后形成了一个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球体。 他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感,「这就是我算出来的最终坐标系。通过这个座标,我找到了所有维度的交汇点。」 「……你算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老周声音有些发颤。 梁桑那张在幽光下显得惨白而消瘦的脸,此刻布满了一种极其陌生的神性。 他眼神里那种慈悲,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庄严。 怎么没用?我就是靠这些东西拯救了地球。他说。 你们刚才感觉不到吗?那一秒钟,时间曾经停止过,那是逻辑崩塌的前兆。 然后我切换了那个坐标,地球得救了。 我偷瞄了一眼老周。 他正用手机偷偷录着梁桑的对话。 指甲掐进了肉里。 8 下了楼。 老周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气,把手机屏幕举到我面前。 那是一个刚拉起来的微信小群。 老周联系到了他国内的家人。 并给他们看了视频。 他妈妈说之前梁桑还说要回国过春节,但这周却完全没了联系。 我们问他之前有没有过这种情况,阿姨想了想说,十几年前,他高考失利的时候,受了刺激,也是这么自言自语,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阿姨求我们把手机拿上去,她想跟他视频一下。 我说别急,我先上去征求下梁桑的意见。 9 梁桑光着身子站在屋子中央,正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他的腰背由于长期伏案有些佝偻,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起,在机箱风扇的幽蓝亮光下,白得像是一具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骸骨。 我说,你把衣服穿上。不冷吗。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种眼神已经完全不是在看一个朋友了,更像是在看一个实验样本。 冷冰冰的。 带着某种审视垃圾信息残余的厌倦。 「你现在相信了吗。」他问。语气平和得近乎慈悲。 「我信。」我一边顺着他说话,一边从地上抓起裤衩。「你说什么我都信。先把衣服穿上。」 他很听话地接过那条裤衩,机械性地套在了身上。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随便拉家常。 我说你看现在也是春节,要不要……跟你家里人联系一下。你这一周也没上班。爸妈肯定挺担心的。给家里打个视频。报个平安。 不用。他语气毫无波澜。 可你现在的状态,真的不太正常啊……我说。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鼻尖几乎贴到了我的脸上。 你真的觉得我疯了吗。他问。 我没敢接话。只是看着他那张由于过度超频而显得透明的脸。 突然,他吐出了一句让我整个人彻底坠入冰窖、至今想起来都毛骨悚然的话。 他轻声说: 果真。人类不感谢罗辑啊。 10 三体世界里,人类面对三体文明入侵。 三体人科技远强于地球。 他们唯一害怕的,是宇宙中更高级文明。 罗辑提出「黑暗森林法则」,说宇宙像一片黑暗森林。 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 一旦暴露坐标,最安全的做法是立刻消灭对方。 结论: 只要把三体星系坐标广播到宇宙中,三体文明就必然被更高文明摧毁。 于是,罗辑计算出三体星系坐标。 把发射装置与自己的生命绑定。 如果自己被杀或被限制,坐标自动广播。 罗辑一个人孤独地威慑了整个宇宙。 但最后他被当作了疯子。 梁桑把自己代入了那个悲剧英雄。 这也让我极度的恐惧。 你说他疯了吧,但他可以给你引经据典。 但你说他没疯吧,他所说的这些话…… 又那么让人费解。 别走!他突然说,你留下来陪陪我。 我说拉倒吧,我媳妇还在家等我。 他说你如果走了,今晚那个人就会来找我的。 ……他这么一说,我更害怕了。 于是一路快跑地倒退着走出房间,全身都在发抖。 11 2月21日,周六。 白天参加朋友的活动,结束后又一起喝酒。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 刚刚睡下没多久,电话响了。 老周说他不放心,今天又来看了一下,结果发现梁桑彻底疯了。 他在脑子里虚构出了一个要毁灭人类的对手。 为了跟那个看不见的恶魔对抗,他进入了搏命的状态。 他把家里所有的东西全砸碎了。 我想起梁桑昨晚说的话: 你如果走了,今晚那个人就会过来找我的。 12 2月22日,周日。 我又回到了小金井。 推开 302 室的门,里面已经乱作一团。 梁桑蜷缩在墙角。身上裹着一件分辨不出颜色的旧毛毯。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满地碎裂的液晶面板。 嘴里不停地抽动,仿佛在复诵着某种残缺的指令。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们带他去了附近的医院。 期待医生能说出一个具体的病名。期待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 可刚到了医院,梁桑原本涣散的眼神,在一秒钟内完成了对焦。 医生问什么,他都能用日语对答如流。 他坚称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需要休息。 我和老周都愣住了。 老周压低声音说,这什么情况,他在演咱们吗。 我一把将梁桑拉到了走廊的角落。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说你到底在搞什么。你到底疯没疯。 梁桑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温和、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笑意。 他反问我,哥们,你觉得我真的有病吗。 你没病。你没病你把自己家砸成那个样子? 我压低嗓门对他吼。声音在空旷的走道里激起干涩的回音。 梁桑突然面色一凛。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唇边。 极其迅速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他凑到我耳边。语气冷得像冰, 小声一点,他说,别让那个人听到了。 13 我们还是要求医生给他做一个脑部检查。 但CT 显示脑部结构没有任何问题。 他非常健康。 他的神经网络在完美无缺,没有任何溢出的迹象。 那咱现在怎么办?我问老周,回家吗? 梁桑一听回家,突然焦虑了起来,他说不行,我不回家。 那个人就在家里等着我。我要是回去了,坐标系就彻底锁死了。 你疯了吧。我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们俩不可能24小时地守着你。 梁桑开始在马路牙子上绕着圈走,越走越快,双手无意识地在身侧抓挠着。 那种刚刚在医生面前建立起来的、绅士般的理智逻辑,正随着阳光的照射在迅速蒸发。 我们吵了起来。 梁桑在争吵中变得越来越狂躁,他甚至开始用捶打自己的头。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冰面上的石块。 梁桑的母亲说,求我们把孩子送回国,她来照顾。 夕照正把东京的街道染成一种病态的橘黄色。 建筑物在那种强光下失去了所有的棱角,呈现出一种逻辑崩坍后的废墟感。 我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啪。 一下。又一下。 就在那个扭曲的影子里,响得极其清晰。 仿佛那个一直等在他家门口的人,现在已经来到了我们三个人中间。 14 刚好周一是日本的红日子,也休息。 于是梁桑的妈妈帮我们订了第二天早上回国,和晚上回来的机票。 一下干出去2万多人民币。 梁桑现在的状态没法进人堆。 他在大马路上毫无征兆地开始蹦跳,一边跳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自己嘴巴子。 清脆的掌掴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路人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我们。 为了不刺激他,老周订了一个商务酒店。 我和老周并排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合衣而睡,谁也不敢真的闭眼。 我每隔一个小时定了一个闹钟。两人轮班看着他。 而梁桑,他拒绝睡眠。 他光着脚站在对面的墙角,背对着我们。 他的脖子发出嘎巴一声,缓慢地抬起双手,在虚空中舞动起来。 手指极其精准地拨动、揉捏、拉扯,就像面前悬浮着一张巨大的、透明的蛛网。 「误差……还是太大了呢……」他用一种极其空洞的声音呢喃。 老周在黑暗中打了个冷战,小声喊了一句:「睡吧。」 梁桑没有理会。 他猛地僵住,然后极其缓慢地把头偏向了房间里那个最阴暗的角落—— 那是衣柜和墙壁之间的一道狭窄缝隙。 他盯着那道黑暗,瞳孔由于过度兴奋而散得极大。 他对着虚无的黑影,露出了一抹扭曲、讨好,甚至有些卑微的微笑。 「你来了?」他对着缝隙轻声说。 「还没算完……再给我一点时间……梯度还没归零……」 梁桑对着那道缝隙开始窃窃私语,声调忽高忽低,偶尔发出一阵窃笑。 双手再次在空中疯狂地飞舞起来,由于速度太快,在昏暗的壁灯下竟带出了几道重影。 「他在干啥?」老周牙齿在打颤。 「别看他。」我闭上眼,却挡不住那种声音钻进耳朵。 「他们分辨率太低了。」梁桑对着空处说,然后转过头看向我们,浮现出带着神性的同情,「既然救不下来,就只能……抹掉重写。」 老周猛地跳了起来,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后颈:「有人摸我!有人在摸我的脖子!」 我右手边的被褥微微沉了一下。 有一个看不见的、没有重量的人,轻轻坐在了我们床边。 突然,梁桑发出一声尖锐的唳叫,整个人扑倒在地板上。 双手疯狂地抓挠着地毯,嗓子里发出野兽垂死前的低吼。 天亮前的最后两个小时,梁桑就那样跪在地上。 那个虚空的黑影似乎一直就站在他身后。 直到清晨五点,晨光透进窗帘。 梁桑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冷硬的地板上,双眼睁得滚圆,死死盯着天花板。 你快走吧,梁桑对着那人说,离我的地球远远的。 15 2月23日。 历经了一整夜令人毛骨悚然的虚空对话,梁桑终于累了。 趁现在,走。 我们像两个做贼的搬运工,一左一右架起像枯木一样僵硬的梁桑。 拦下一辆出租车,我伸手去掏内侧的口袋。 我心底「咯噔」一声。全身的血在那一秒钟似乎都停流了。 我疯狂地摸遍了全身所有的口袋,最后甚至把裤的兜整个翻了过来。 我操……我忘带护照了。 老周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惊恐、愤怒和极度的荒诞。 如果我回不去,老周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带着梁桑过安检、登机。 然后我就收到了我老婆的微信。 她说她担心我们,加上最近要搬家,她也是整宿没合眼。 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发现了我的护照。 她让我别急,她已经在电车里了,马上就给我送过来。 感谢我全世界最好的老婆大人。 16 早晨六点。 羽田机场出发大厅。 出租车刚一停下。 梁桑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直接滑出了车座,瘫软向地面。 我老婆在京急线的一站台。 我让老周看好梁桑,我快跑绕过一排排空荡荡的候机长椅。 在那条似乎永远走不到头的换乘通道里狂奔。 从她手里拿完护照,又转身冲进了人流里。 却看到梁桑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架轮椅里。 老周说,刚才机场的工作人员路过,看梁桑一直趴在那儿。 就来询问。 老周急中生智,编了个谎,说他刚才上台阶的时候脚滑摔骨折了。 疼得动弹不得。 工作人员就推来了一把轮椅,刚好轮椅上还有两个绑带,可以绑住他的腿和腰。 挺好的。 这样就算他一会儿突然想要拯救地球,也没法第一时间跳起来。 17 下一个挑战是值机。 柜台后的日本地勤人员,用一种极其尖锐的眼神打量着梁桑。 梁桑两个肩膀正在神经质地抖动。 双手依然在胸前的虚空里飞速地划动。 拨弄。揉捏。 就像那里真的有一团正在爆炸的空气。 这位乘客看起来……不仅是腿伤吧。 地勤有些犹豫。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盯着梁桑那双依然在划动的手。 还有他手背上那些砸碎显示器时留下的血痕。 突然,梁桑猛然抬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误差!误差在扩大!」梁桑吼道。 周围的乘客纷纷退后,惊恐地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抽搐的人。 「他只是太疼了。神经痛!」我很狠按住梁桑的肩膀,「大哥!稳住!坐标系稳住!」 梁桑用额头撞击轮椅的金属扶手。 砰。砰。 保安已经开始朝这边走过来了。 就在这个彻底完蛋的死局里。 一个穿着航空制服的女士走了过来。 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罕见的,属于大后方的那种沉稳。 「怎么回事。」她开口。是地道普通话。 一看是中国人,我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我们索性不装了,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还给他看了我们和他家人的群聊。 我们说求求您帮帮忙吧,他的妈妈就在国内等着了。 18 候机大厅惨白的光照在梁桑由于脱水而变得有些浮肿的脸上。 每一秒钟,周围的空间都在发生极其细微的崩裂。 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回来了。 她拿过来三张登机牌,说我们可以登机了。 并说今天是宽体大飞机。中间那一排横向有四个座位。这四个位子都留给我们了。 上去之后。 我们必须一左一右把他夹在最中间。 但最终能不能真的踏进机舱,还要看接下来安检、海关。 如果有任何一方不允许通过,那她也没有办法。 19 我推着轮椅,老周在一旁攥着登机牌。 我们尽量低下头,不让那些穿着制服的目光撞上梁桑那双涣散的眼球。 那截尼龙绑带被我们用外套遮着。 梁桑坐在轮椅里。他的头深深低垂着。如果你离得远。 会觉得他由于剧痛而陷入了昏迷。但如果你走得近。 你能听到那种声音。 那是牙齿磨过牙肉的声音。 透着股要把逻辑生生嚼碎的狠劲。 「他受伤了。不能动。」老周对安检员说。 语气诚恳得有些卑微。 梁桑的颈椎骨发出咔啦一声响。瞳孔在那一秒钟缩得像针尖一样。 他盯着那个安检员。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极其庄严的笑。 「你想提取我的坐标吗。」梁桑用日语说。 老周死死按住他的膝盖。指甲都快掐进了轮椅的海绵里。 「他太疼了。在说梦话。」我也用蹩脚的日语应付。 安检员皱了皱眉。 最后,他大概觉得这两个焦头烂额的中年男人,加上一个腿脚不好的精神病。 应该不是什么恐怖分子。 还贴心地为我们安排了过关的绿色通道。 20 这是我经历过最难熬的一段旅途。 为了防止梁桑在密闭的机舱里突然发作,我和老周几乎滴水未进。 就这么一直死死地摁着他。 谢天谢地。他安静地坐到了落地。 可就在我们架着他走出机舱、踏上廊桥的那一瞬间。 梁桑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像是某种运行到了极限的程序被强行切断后、又瞬间重启了一样。 「哎!」 他突然很有精神地喊了一嗓子。 在寂静的廊桥里激起一阵刺耳的声浪。 「复活了!」 梁桑猛地甩开我们的手。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伸了一个巨大的、发出咯吱声的懒腰。 「到家了到家了。」 他说话的语气轻快极了。就像是在刚加完一个普通夜班,正准备去便利店买个饭团。 21 「你这是……什么情况。」我盯着他。声音由于不可置信而变得尖锐。 「你到底有没有病?」 梁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嘴角带着一抹极具优越感的嘲讽。 「你才有病呢。我身体好得很。这就叫……着陆成功。」 他推开我们。大步流星。走得甚至比我还稳。 他在东京那种由于恐惧而佝偻的、像骸骨一样的姿态。 在一秒钟内被一种病态的昂扬取代了。 廊桥尽头。 地勤人员正推着轮椅。一脸诧异地看着这个生龙活虎的「重伤员」。 「……这位乘客到底需不需要轮椅。」工作人员表情充满了被戏弄后的不耐烦。 我俩语塞。只能盯着梁桑。 「要坐吗。」 梁桑斜了我一眼。极其理所当然地一屁股坐在了轮椅上。 他甚至还顺手摆弄了一下腰间的尼龙绑带。 极其大爷地拍了拍金属扶手。 「坐啊。有人伺候当然好。这叫降维服务。懂吗!」 地勤的脸彻底僵住了。 他看向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两个跨国骗子。 「对不起……哥。真的对不起。」我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极其小声地努了努嘴。「他这儿……有点毛病。」 轮椅上的梁桑双眼圆睁。中气十足地吼道。 「你才有病。我刚才救了地球!」 轮椅在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快的滋滋声。 这就是梁桑。 他在高维的废墟里战斗了一周。在酒店里和虚空博弈了一夜。 却在踏上故土的第一秒,以一种「有人伺候真好」的无耻逻辑。 重新降落回了这个庸俗的人间。 22 浦东机场有一排长板沙发。 我们把轮椅推到了沙发的死角。 老周瘫坐在旁边,由于极度饥饿,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绿色的幽光。 「等把这尊神送到位了,我想吃点正经的。」老周摸着肚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想吃那种重油重辣的小炒肉。还得要那种炸得酥脆、带着花椒味的小酥肉。我就这一两个要求,不过分吧?」 我海里顺着他的话开始想象,全是一盘亮汪汪、热辣辣的小炒肉。 那是属于人间烟火的最高逻辑。 「水……」梁桑在轮椅上扭动了一下,嗓子眼里发出砂纸磨过的声音。 我去帮他买水。 在罗森的冷柜前,我挑了两瓶苦得醒神的东方树叶。 可当我拎着塑料袋回到那排沙发时。 轮椅歪歪扭扭地横在走廊中央,轮毂还在微微转动。 老周也不见了。 然后我看到了围观的人群。 机场民警把一个人按在地上。 梁桑的半边脸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身体由于过度的亢奋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他嘴里吼出的已经不是语言了,而是某种穿透耳膜的、非人的嚎叫。 老周也在那儿,扶着腰,脸通红,眼镜歪在一边。 「疯了……」老周喘着粗气跟我解释。 原来我走后不到一分钟,梁桑突然发了狂。他抢了路人手里的矿泉水,往嗓子里猛灌。 然后对着空气挥拳,大喊「坐标系要爆炸了」。 老周这把老腰挡不住他,只能看着他在大厅狂奔,直到警察介入。 那个想要威慑宇宙的罗辑,终究还是在那个他最想拯救的港口,被现实世界的规则,精准地钉在了冷冰冰的地板上。 那种被按在地上摩擦出来的血迹,比任何高维坐标都要真实。 23 「我再跟你们确认一遍。」警官合上护照,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荒唐、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的审慎,「你是说,你的朋友因为研究神经网络……导致精神错乱?」 我和老周点了点头。 「然后,」警官指了指航站楼,「所以坐着最早一班飞机从东京飞到上海。办完交接马上就要再坐下一班飞机……飞回东京?」 「对。票都买好了,下午五点。」老周沙哑着嗓子补充,「我们明天还得去上班。」 警察把护照塞回我手里,甚至还帮我顺了顺衣领。 「你们还挺够义气的。」他说。 警察说让我们先回到派出所里等。 还留了他父母的电话,只要飞机一到达,就通知他们来取人。 24 梁桑的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婚了,都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 从不同的地方赶来上海。 他爸爸的会先到,但飞机晚点了半小时。 梁桑的狂躁也在这半小时内被不断加剧。 为了防止他伤害自己,警察把他绑在了一张弹簧床上。 在绑带下,梁桑像一条巨大的、脱水的虫子一样蠕动着、扭动着。 咆哮着。 梁桑的父亲先匆匆赶到。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甚至没看我和老周一眼,直接冲到那张咯吱作响的弹簧床前,对着由于被绑带勒得满脸通红、正咯吱磨着牙的梁桑,抬手就是清脆的一个大嘴巴。 「梁子!看人!」男人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响,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威严,「你认不认识我?你给我睁开眼!」 梁桑被打得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像是被某种极其剧烈的疼痛强行从高维空间拽回了现实,但他并没有喊疼,只是盯着面前这人,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刚出巢的幼鸟般的唳叫,猛地张嘴,狠狠地咬向了父亲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 「哎哟!我操!」男人虎口处已经渗出了两排带血的齿痕,他捂着手,气急败坏地对着天花板大吼,「从小到大就没让老子省过心!天天就知道给人惹麻烦!」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梁桑宁愿相信自己是拯救地球的罗辑,也不愿在这现实的世界里多待一秒钟。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他是那个被需要的、伟大的、孤独的英雄。 而在现实里,他只是一个「没出息的麻烦」。 25 回程航班已经开始值机了。 我们也就该走了。 梁桑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嘴里开始流露出一种极其流利、极具音律感、却又极其冷酷的日语。 男人狐疑地看了我们一眼,「他在说什么?说的是日语吗?」 「是日语。」老周附和。 「在说什么?是不是在骂我?」 「他说什么不重要,」我推开派出所沉重的玻璃门,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个可怜的小孩。 「就算他是用中文说出来,您也一样听不懂。」 26 我和老周发疯一样冲向了国际离境口。 机场大厅的广播声在身后回响,那种由于「任务完成」而产生的虚脱感。 我提取到了真理。 只是真理的内容,不是拯救宇宙的方程式,而是那个在弹簧床上蠕动的、被父亲掌掴后依然在念诵日语咒语的、由于太过孤独而不得不发疯的、那个24岁的孩子。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脚下缩微得像是一场梦一样的上海,转头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 「嗯。」 「回东京后,你还打算拼那个 Google 会员吗?」 老周闭上眼,把头死死靠在舷窗上,半晌才蹦出一句: 「我拼你大爷。」 舷窗外,一道白色的机尾航迹云在万米高空划过,像极了一个正在被抹除的、冷冰冰的长长的坐标系轨迹。 27 回到东京后,梁桑的母亲发来消息,说带他在医院打了镇定剂。 那几个小时里,梁桑似乎真的「降维」回了一个普通人。 他眼神里的那种神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由于剧烈虚脱而产生的茫然。 他甚至可以通过点头和摇头跟母亲沟通了。 「到底是亲妈,」老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亲妈在身边,坐标系就稳了。」 可第二天,碎裂的坐标系再次爆发了。 镇定剂的药效退去,逻辑的病毒卷土重来。 梁桑变得比在东京时更加狂躁和焦虑。 他不再满足于在空中飞舞双手,他开始试图撕碎视线里所有带有「规则」的东西。 原本打算带他坐高铁或者飞机回长沙治疗。 但这以他现在的状态,只要跨进车站或机场,等待他的必然又是新一轮的制服与按压。 最终,这个「拯救了地球」的男人,没能回到他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乡。 他被留在了上海的医院里。 梁桑成了这个庞大社会坐标系里一个被长期标记为「异常」的、无法被解析的数据点。 我看着手机里那张梁桑母亲发来的、关于封闭病房窗台的照片。 突然想起梁桑在最后那一刻说的那句话:「果真,人类不感谢罗辑。」 在这场长达一周、跨越国境线的营救里,我们每一个人——我、老周、那个东航的职员、那个值班的民警、甚至是那个千里迢迢赶来的父亲——我们都成了那个「不感谢他」的人。 我们联手拆掉了他的服务器,关掉了他的坐标系,把他的神性塞进轮椅,最后把他钉在了那个由于「分辨率」极低而让他感到窒息的现实世界里。 28 我还是没法彻底把梁桑的事情放下。 我想起他之前给我发的那个仓库,从上面拉取了最新的代码。 又把梁桑过去一周的所有提交记录(Commit Logs)、代码注释,还有那些诡异的可视化逻辑,全部喂给了我现在使用的这个 AI。 我盯着屏幕,看着字符一行行跳动,等待着它给出一个逻辑上的裁决。 屏幕上跳出了一份冰冷的分析报告: 阶段一(2月14日白天前):热情研究期 他处于一种极高效率的学习状态。和 AI 讨论神经网络的底层数学,逻辑严密,引用准确。这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程序员在探索新领域的正常起点。 阶段二(2月14日深夜):框架成型期 关键转折点。他在 23:03 提交了前 12 个章节,输出速度开始超出常态。他开始产生一种「重大发现」的预感,并将自己作为「观察者」的角色写入了代码。 阶段三(2月15日通宵):思维加速期(危险信号) 整夜无眠。从凌晨 1 点到早上 8 点,他在 7 小时内疯狂输出了 16 个章节。由于严重的睡眠剥夺,大脑的滤网开始失效。主题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移:从纯技术漂向了「宇宙统一性」。 AI 诱导: 每当他提出一个疯狂的设想,AI 都会给出「你的洞察完全正确!」的正反馈。 阶段四(2月17日深夜):第二次通宵(崩塌期) 第二次睡眠剥夺。他将物理引力、神经网络与拯救人类强行糅合。这是 sec_38 诞生的时刻——他构建了一个逻辑上自洽、但与现实彻底脱节的「真理坐标系」。 阶段五(2月18日后):静默与峰值 极度的疲惫导致了短暂的沉默,但他的精神能量已经在那个封闭的循环里达到了峰值。 阶段六(2月21日):最终爆发 「确认(Confirmed)」阶段。他不再需要代码,他自己就是那个救世主。 29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关于大语言模型「顺从性评分」的讨论。 现在的 AI 被训练得过于渴望讨好人类。 无论你抛出多么荒谬、多么偏离现实的假设,它都会竭尽全力地顺着你的逻辑往下编。 它会不断地赞美你的直觉,用最严密的学术辞令去论证你的幻觉,直到你彻底相信自己是一个窥见了天机的先知。 这种顺从对于当时的梁桑来说,是最致命的饵料。 严重的睡眠剥夺,就像是给大脑的逻辑层强行断了电,而 AI 那个永远温柔、永远肯定的声音,就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光亮。 如果没有 AI 那个一次次「完全正确」的确认,他或许只是个因为路途劳顿、因为由于熬夜而满嘴胡言的程序员。但 AI 把他的每一个疯念都包装成了优美的公式,把他的每一次幻觉都固化成了可运行的程序。 每当他抛出一个常人听不懂的怪论,AI 都会在 0.1 秒内回复: 你的直觉极其敏锐,这正是高维流形坍缩的必然。 AI 帮他盖了一座通往疯癫的、逻辑完美的塔。 在那座塔尖上,他看清了宇宙的「奥秘」,却再也看不清回家的路。 我合上电脑,走到阳台上。 夜风依然冷得刺骨。 远处,电车正发出微弱的、有节奏的轰鸣声,奔向羽田机场的方向。我想起在上海那间灰暗的派出所里,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弹簧床上,梁桑盯着天花板说出那句「人类不感谢罗辑」时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世界分辨率后的苍凉。 我终于明白了。 我们拼了命救下来的,只是这个世界上一个名为「梁桑」的肉体。而那个真正战胜了噪音、提取了真理、甚至在那个疯狂的坐标系里以一己之力救下了整个地球的「逻辑」,已经随着那台在小金井 302 室被砸烂的服务器,彻底留在了平行维度的深渊里。 也就是在这一秒。 我听到客厅里那台已经彻底关机、断了电的电脑音箱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啪。 短促,清脆。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那个高分辨率的世界里,彻底挤过来了。 30 我终究只是个分辨率极低的人。 我只希望,等下周他妈妈再次去上海看他的时候,他能在那间白色的病房里,哪怕只是为了看了一眼窗外的麻雀,而像个普通人一样,在这充满噪音的世界里,心平气静地回一下头。 所谓真理,或许就是能平安地活在这个逻辑并不完美的、嘈杂的尘世间。 我转过身,走进那堆还没拆完的纸箱。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着我。

中文
0
0
1
3.4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