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平主要著作: 《论言论自由》huping.net/hp/works/frees… 《我国经济改革的哲学探讨》huping.net/hp/works/econo… 《在理想与现实之间》huping.net/hp/works/ideal… 《中国民运反思》huping.net/hp/works/demos… 《从自由出发》huping.net/hp/works/liber… 《人的驯化、躲避与反叛》huping.net/hp/works/obey-…
Hu Ping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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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Ping1
生于北京,长于四川,现居美国。66年高中毕业,文革时在自办小报转载遇罗克文章;69年下乡于攀枝花市郊区;73年返回成都。78年考取北大西方哲学史研究生。79年民主墙运动中发表论言论自由。80年参加竞选,当选为海淀区人民代表。87年赴美。曾任中国民联主席(88-91),先后主持中国之春与北京之春杂志,是中国人权执行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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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访谈:用言论自由在专制制度里打进一个楔子 (China Change Interviews, No. 6 // 访谈时间: 2019年11月23日) 視頻鏈接:youtube.com/watch?v=FwjUlk… 我是1947年8月5日出生于北京,当时叫北平,所以我的名字“平”是从这儿来的。我上头有一个姐姐,下头一个妹妹。我父亲原来是河南许昌一个农家子弟,因 为小时候比较聪明好学,家里送他念书,后来念了免费的中央政治大学。出来之后在国民党政府的时代,做过一些什么县长、专员,诸如此类的。后来在48年的时 候,他加入了国民党的军队,可是这个军队在49年初,所谓起义,就成了共产党的军队了,成了解放军了,所以他也就成了解放军了,是个团级、营级军官,部队一度驻扎在湖北的大冶。那时候我妈妈因为怀上了我妹妹,那是50年,就带着我们回到北京,因为北京买的有房子,就回到北京去了。可是到了1952 年,共产党搞镇反,我父亲就因为所谓历史问题,原来是国民党的军官,就被判处死刑。 那样一来当然我妈妈生活就非常困难了。我妈妈原来学过统计,没结婚之前已及结婚后一段时间,还做了很长时间的统计工作,一般在什么各地的包括什么陕西省的财 政厅这些地方做统计。后来怀了我之后就没有工作了。【父亲死后】在北京这个日子就比较困难,所以在55年母亲就带着我和我妹妹去了四川成都,投奔她的大哥 或者大舅。 大 舅当时在四川成都京剧团当导演。原来我们在北京的时候,我们跟我们的二舅住在一起,二舅一家人。 在50 年代的时候和后来气氛不一样,50年代不是那么特别强调所谓家庭出身的问题,在学校里你好学生、听话的孩子,那总还是受老师受各方面的肯定的。所以当时我 们并没有因为所谓家庭出身黑五类的问题而感到什么压力。我小时候,从上幼儿园起,到上中学都是好学生,评三好学生、评优秀学生每次都拉不下。我们小时候都 挺老实的,我记得最清楚的,你看我念的幼儿园,那时候在北京是很有名的幼儿园,府学胡同幼儿园,就是因为我们家住在那。府学胡同幼儿园,文天祥祠堂就在那 儿,那是非常有名的一个幼儿园。念到大班毕业的时候,全园评比什么模范儿童,那时候兴模范,评了九个,其中就一个是男孩子,人家全是女孩子。就说明我们挺 老实的,那时候。 整 个小学初中中学都过得应该说是相当的顺利。所谓顺利,就是你自己很努力,周围人也都给你很多的肯定。一直到了我读初中三年级的时候,1963年了,那时候 要争取入团了,写入团申请书,就是说第二天团支部要开会讨论是不是批准我入团的事了,结果头一天,我的入团介绍人,一个老师,就跑来跟我说,说决定要把这 个事搁下来,说他们调查我们家里,有这样这样的问题,所以那时候就给耽误下来了。然后这个时候我才比较清楚的知道我父亲的情况。 当 然那个时候我当然很不高兴了,就觉得你看我的表现这么好,你们也都知道的是吧?怎么会因为一个家庭问题再考验呢?理由就是要再考验、考验。当然我就非常不 高兴。觉得不公平嘛。 这 次是事情还小,就到年考高中。考高中,后来据我的老师说,我考的成绩在全市都是名列前茅的,可是成都那些好学校、重点中学,我填表都填的这些好学校,一个 都没有录取我,而把我分到一个离我们住家非常远的一个很差劲的一个学校。那个学校在成都的完中,就是有高中的中学中间,排名是垫底的。 把 我分到那个学校,我非常生气生气,气得不得了,因为以前都是一帆风顺的,觉得得了这样、得了那样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自己很努力,是吧。结果那次让我非 常气愤,就觉得太不公平。我觉得太不公平。当然你后来没有办法,只有去啊。最初去的时候还好,因为你是好学生,所以一去学校班上老师还是非常重视,推举我 去做什么学生会的干部等等。可是紧接着到64年,那么所谓阶级斗争就越讲越凶,在学校里头所谓讲究家庭出身问题,就变得越来越重要。 到 了文化革命的时候搞什么血统论,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那时候我们学校也是搞什么阶级路线辩论会,辩论会上结果三天半的辩论会,两天半是在批判 我,后来当然我当时就很不服气,我上台都去就去据理力争。 后 来我在一个同学那儿,看到北京市遇罗克的文章《出身论》,当然感到这就引起很强烈的共鸣,觉得他所文章所谈到的那些原来我想的。 当 然只是我很清楚,以我当时那种表达能力肯定写不了那么好,但这个文章本身,确确实实观点跟我原来思考是完全一致。所以当时读这篇文章就像在读自己的思想, 有那么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所以那时候我在办了一个小报,就转载遇罗克的文章。这个事情后来到了文革后期也遇到一些麻烦。那么这个问题对我早年的生活经历影 响是比较大的。 文 革发生那一年,我们正好高中毕业,1966年。当时我们已经结束了毕业考试,准备考大学,所以教室里已经贴满了各个高校的招生广告。我们在选学哪个专业、 考哪个学校。正在琢磨这些事。但其实我对考上大学觉得希望很渺茫,因为当时非常讲究出身,我们同学都很清楚。我们班一个同学就讲,他说以胡平的成绩,全国 哪个大学都考得上;但是以胡平的家庭出身,没有一个大学会收他。当然情况确实就是这个样子,因为我们学校高年级有一个同学,他是他们年级学习成绩最好的, 他的父母不过是右派而已,按性质,比我们家还要轻一点,结果居然把他分为一个什么农机学院去了。另外还有几个同学家庭出身比他更糟一点的,根本就不被录 取。 文 革期间,一开始我们也和其他同学一样响应号召,因为当时,第一你在那种环境之下,你接受的都是官方意识形态,你不可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另外像这种出身不 好的人,参加运动的时候尤其还想证明,其实我们也是革命的。 但 是那个时候我就自己有一些疑惑,比如说你看到报纸上批判这个毒草那个毒草,但发现毒草都是自己原来比较喜欢的东西,是吧?你心里当然会觉得这是自己思想不 对,你看居然对那些不好的东西有共鸣。所以当时大家都是这种思想,都是这种想法,批判的东西都知道是自己原来比较喜欢的东西,所谓封资修的东西。但是正因 为这样想,反而觉得自己思想有问题,是应该通过运动,参加革命,改造自己。就抱这么个目的。 一 开始我和大家一样也写大字报揭发批判老师,可是后来很快我就对这种对那些老师、学校的什么主任、校长,他们遭受的那种很严厉的很残暴的那种对待感到不满。 当时很多学校都是学生自发的,或者是在工作组的某种暗示、鼓励之下,把所谓有问题的老师关入牛棚,也就是不让他们回家,叫他们居住到一个专门的地方,叫他 们去劳改,做些扫厕所这种最脏、最烂的活,而且还对他们放肆的打骂侮辱。对这个事情我就有些不满了,因为从理论上我们认为这些老师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或者 修正主义教育路线,批判是应该的,我们也去批判,但是对人的这种折磨,我看不下去。而且我觉得这个也不符合政策,党的政策也没说要这么做。所以当时,你像 当时那个情况下,你要反对一个东西,你总需要一定的思想资源,你凭什么去反对他是吧?我们觉得这个不符合党的政策,因为你不可能有自己单独的标准。那么你 还是根据党的那套标准。问题是,你就发现,按照党的标准,你这么做也也是胡来,也讲不过去。所以最初是从这儿反对的,按照共产党那套意识形态的标准,然后 看你生活中很多具体做法不符合标准,这样子才有底气去反对,因为你开始不可能站在一种连这个标准本身都加以反对,不可能那个样子的。所以我当时就对学校这 些老师遭到这种粗暴对待很不满,对这种残暴性很不满。 后 来到了秋天, 不是中央、也就上面毛【泽东】变了政策,是吧,所谓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他突然反过来了,居然号召大家对前阶段工作组领导做的那些事情加以批判。文革中 的最大一个特点,以前搞运动都是领导整大家,而文革中间居然出现这么一个插曲,毛泽东居然号召群众去批判领导。所以这么一来,像我们这些原来就受压的、前 段时间受压抑的,当然就觉得很受鼓舞。 所 以那时候我在学校里我们就贴大字报呼吁,所谓造反的大字报。就是要求把被关进牛棚的老师统统解放出来,给他们平反。所以我在我们学校文革做两件事情,一个 是带头把这些关到牛棚的老师都解放出来了;第二就是反对血统论,就办小报批判这个东西。 那 是1968年年底,那个时候学校已经所谓走上正轨,都成立了革命委员会,主要是工宣队、解放军军宣队进来, 实际上接管了学校。然后开始搞什么清理阶级队伍。所谓清理阶级队伍,因为在运动前期曾经一度把那些所谓有问题的老师都解放了,都从牛棚放出来了,可是到了 运动后期又来算账了,又以清理阶级队伍为名,把很多所谓有问题的老师又重新关进牛棚,打入另册。另外也开始清理学生中的问题。所以在那个时候我也成了清理 的对象。学校办一个学习班,美其名叫学习班,其实等于强迫你天天去叫你去检讨。当然我们不检讨,就僵持在那。后来我同学告诉我们,把我送去学习班的就是两 条。一条说是我为牛鬼蛇神翻案,就是总是为老师打抱不平,把老师解放出来了。当时解放出来了,后头有些老师又被当成牛鬼蛇神又抓进去了,所以就说我们挺牛 鬼蛇神。另外我办小报登遇罗克的文章。当时曾经一度遇罗克的文章很流行,可是后来很快中央文革小组讲话,说遇罗克的文章是大毒草,受到批判。因此在工宣 队、解放军那里,肯定我们办的小报是有问题的。但是他们又调查了一下,同学也告诉军宣队说,胡平跟北京那些人办遇罗克小报的人,没有什么组织上的联系,因 为我根本没有去北京,属于单独的行为。所以就没有特别当个事来追究。 中文录音1 遇 罗克, 1942年5月出生于北京。因父母均为右派,高中毕业后不被准许进入大学。1967年1月,与朋友创办《中学文革报》,发表《出身论》。1970年3月5 日, 在北京工人体育场排山倒海的 “打倒”声中,27岁的遇罗克被判处死刑。 这 些事情对我后来的思想有很大的影响,因为我们对自由主义的这种追求,其实最早就是来自于这种残暴现象的不满。不管人他思想有什么问题,人家还是应该把人当 个人来对待,如果是思想问题,更应该就从思想上去批评,不要去整人。简单而言就是对整人这种现象的反感,这和后来人们确立要保护基本人权的概念,是紧密联 系在一起的。 因 为这点事实上也是西方他们发现言论自由、发现自由主义的一样的,和我们共同的一个轨迹。他们最初也是对这种以一种理论意识形态为理由,对异端、异教加以残 酷打压的不满,以及对于别人思想信仰的不同就进行人身迫害,对这个事情的不满,由此产生了自由主义,由此人们认为有些东西、有些领域是必须保护的;人们思 想的领域,信仰的领域,言论的领域是不能够侵犯的,不管别人想什么、信什么。那么同样,文化革命正是在这点上给人们一个很严峻的教训。 然 后这个时候,那就是【1968年】12月21号报上登出毛泽东 -- 伟大领袖毛主席 -- 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那么号召一来,全国各地当然就必须得响应,上山下乡运动由此开始。当时我们也都去报名。我们学校是下在 四川最南端的渡口,现在的攀枝花。那个地方一部分在云南,因为58年的时候在那发现了很多铁矿,所以后来就成了一个新的钢铁工业基地。 我 们有大概20个同学分到一个集体,分到一个生产队,这个算是很多的了。一个集体户。有的知青是一个人、两个人去一个生产队,我们这20个人文化革命中算是 一个战斗队的,关系比较友好,这么一起分在农村。那么开头大家都挺努力的。我们那个队还算比较富裕的,一人每天的工分值,一开始下的时候大概八毛多钱,到 第二年第三年就变成九毛多一块钱了,这在当时中国农村算相当富裕的。 当 我们说某个地方的工分值是多高的时候,意思就一个全劳力干一天可以挣那么多钱。我们去的同学不但能够经济上能够自立,就是说吃和穿这些用项都能够自己负 担,而且很多人还能攒点钱。当时我们干活都很卖力,而且有的同学在当地做赤脚医生,帮农民看点病,学点针灸,有时候回到城里买点药,那时候农村根本没有 药。或者给农民办夜校,教他们认字。或者是做点别的事情,比如说种地种庄家需要农药,知青毕竟懂点知识,就去研究怎么样配置好的农药,诸如此类。这些我们 都干得很努力。但是在那段时间之后,因为你离开了文化大革命,离开了城市,那么什么事情就有一个更不同的思考的角度。 除 了干活之外,当时我们也尽量找些书来看。可是那时候能找到书非常少,有时候偶尔听到哪个朋友有一本书,跋山涉水跑人家那儿去看,看完马上就得还。或者偶尔 能借个一两天,赶快把好句子抄下来。很辛苦。大部分书你看不到,一些理论性的书,你根本就看不到。西方的原著,根本看不到。我记得包括哲学方面的书,包括 经济学方面的书,那都是只有看共产党的教科书。共产党的教科书,有时候它把有些东西所谓资产阶级的一些理论当做反面教材,它会引几句在上头。然后你就使劲 猜:那句话什么意思?它又只引几句,片言只语,又没有论证在里头,所以你自己琢磨半天到底什么意思。所以后来很多东西我们看到原著后,才发现其实跟我们想 的一样,等于我们自己补充了那些细节,它等于给了你的思想一个提示。所以后来我们这种读书的本事很大,给你一点片言只语,别人一个论点,你就知道他是怎么 论证出来的,他从哪来的。所以这种思考能力就变得特别强。那么到了那时候,我已经对共产党整个制度有了很强的批判。我记得在70年的春天的时候,我们跟几 个好朋友,也插队一块,聊天,我就很清楚跟他们表达说,我们生活的制度,是历史上最暴虐的一个制度,毛泽东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个暴君。对他们这点认识是 非常的清晰。但是最大的苦恼就是,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那 个时候我们只知道很多人是因为思想而受到严酷的迫害,很多被枪毙的,但是他们思想一些什么东西,我们根本不知道,不让我们看见。布告只是说某某某思想一贯 反动,疯狂攻击党和伟大领袖毛主席。但他怎么个疯狂法,他说了什么话,没有的,都看不到的。所以这就是后来我们看阿伦特,一个思想家,研究极权主义的说, 极权主义使得殉道变成不可能。很多人为一种思想去死,在过去,再坏的时代,人家至少还让你说出你的思想,我们还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思想去死的。中国古代杀 头,还准你在临刑前喊两嗓子,人们还知道你是为什么死,对不对?现在根本不让你说话。像张志新死的时候,把她的喉管给割了。是这个样子的。像林昭,我们知 道林昭是很偶然的,她在监狱中很偶然地允许她可以写,很偶然的她写的东西被留下来,很偶然的她留下的东西传到了外界。而大部分被抓进监狱的人,根本不让你 写东西,写的东西就给没收了,早销毁了。所以中国共产党统治以来,很多人为思想、为言论而死,但是他们的思想言论到底是什么东西,外面根本不知道。所以你 当殉道者都当不成,你当不了。 张 志新, 1930年12月出生于天津, 三个孩子的母亲。文革期间是中共辽宁省委宣传部干事。1968年对同事透露对文革「很多事情不能理解」,遭秘密举报。因拒绝认罪,1969年9月18日被 捕入狱。在狱中遭到殴打,头发几乎被拔光,遭到强奸、轮奸。1975年4月4日被枪决, 44岁。临刑前被割断喉管,“脸扭曲得没了人形”。 林 昭,1932年1月出生于苏州。1957年是北京大学新闻系三年级学生,被打成右派。 1962年因 “攻击无产阶级专政罪” ,被关押於上海市提篮桥监狱。1968年4月29日,被中国人民解放军 上海市公检法 军事管制委员会 下令枪决,36岁。林昭在狱中用血书写,在《告人类》中写道:“我经历了地狱中 最最恐怖 最最血腥的地方,我经历了 比死亡本身 更千百倍的 更惨痛的死亡。” 像 我同学,我认识的人,好多好多,有的只是零敲碎打的一段思想,很偶然地写了封信,或者悄悄的写了个匿名大字报,或者是同学中间、亲友中间写信,透露出所谓 反动思想,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被当局查获,那一关就是多少年,有的就被枪毙掉。这种我们见的太多了。所以我觉得我们一定不要成这个样子,一定要开辟出一条 道路出来,而我相信一定有这条道路存在。我说,在极权主义构筑的这个围墙中间,一定有这么一两块砖是可以移动的;它不是铜墙铁壁,一定会有的,不可能有全 能万能的这么一个统治者,它的制度是天衣无缝,使得任何反抗者都只有碰壁,只有失败。不可能的。我不相信有这个东西。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言论自由它 的重要在这儿,除了它是整个自由社会的一个基础,除了本身这个道理外。后来我的《论言论自由》其实很大程度是讲这个问题。当然一般人读的不是很注意,光是 注意我对言论自由本身的阐述,是吧,为什么言论要自由等等。其实我在很大程度上是说,它是我们反对极权主义、反对专制制度一个突破口。 70年左右出一个事情, 刚好成都一个地方发生了抢劫银行杀人的事件。成都市的公安局就把那段时间刚好回了城知识青年当成重点嫌疑犯,而我们好几个同学,包括我在内,刚好那会儿都 回到成都。然后调查,一直调查到我们生产队那去,当然都没什么问题。 但 是他们那时候叫什么一案带多案,就顺便问你们这里知青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这样那样的?同学就说胡平读那些书马列的书。公安局就很警惕,说这些读马列的书 就是要反对毛主席的。然后跟公社的一交换意见,公社的人就知道我们家庭出身有问题,就觉得我问题很大。所以后来就组织了一个批判会,在生产大队开我的批斗 会,批判我的资产阶级反动思想。虽然那段时间我确实有很多“反动思想”,但只是跟特别要好的同学才有交流,跟一般同学交流并不太多,所以他们也批判不出个 什么名堂。 但 是我就觉得就很艰难了,这样子一来你在农村就永远不能翻身了,这个状况等于成了候补牛鬼蛇神了。处境就非常恶劣,所以我想我必须得离开这个地方才行,要不 然就全毁掉了。所以也就是在批斗会的当天晚上,我就想出一个计划。那时候我想我只能以病残的名义才能离开那个地方。那时候已经有同学冒充病残的了,找朋友 熟人医生开个假证明,冒充什么肾炎,诸如此类的。我觉得我肯定不能那么做,我只能来个货真价实的才行。所以我当时就想了一个计划,就是制造一起事故,制造 一个残废,这样子就可以回城了。 因 为这件事一个人不见得能完成得了,我就跟最好的朋友交换看法,提出我的考虑。他说这个事情是不是太残忍了点,说有没有那个必要。我觉得当然有这个必要了。 然后过了大概一年多,我记得很清楚,71年9月12号晚上,刚好一个朋友,在远地的知青,到我们队里来。大家一块宵夜,我就跟同学按照原来的计划,大家一 块吃饭,在厨房里头,我在那烧火,他就准备-- 水烧开了,他准备给温水瓶灌水,然后倒水的时候,就故意…我这边砍柴,他把水就撒在我身上,这么一烫一惊,我就趁这个机会砍我的手,砍断我的手。旁边他们 在吃饭,也没谁注意,我就拿那个刀砍到手指头上。结果砍了一下觉得不行,又砍了两下,砍了三下,当然骨头都看见了是吧? 然 后同学一看,以为我不小心让开水给激了,所以砍到手上了,赶快跟同学们说,我们赶快,赶快去找医生。我们队附近就挨着渡口市的市级机关五七干校,我们跟五 七干校的人很熟。我就跟我要好的同学一块,就离开厨房,到附近五七干校去。在路上我就告诉他,我说不行,我这还得补不补火才行。当然因为我们早就有商量, 我这个同学刚好在队里当兽医,他有把很好的小手术刀,就把手术刀带上,我们一块走。快到五七干校,有一个小河沟,我就下去,我把手搁河边石头上,我说你拿 刀夹上去,拿石头敲一下。他就把刀搁上来,敲了一下。他不敢敲,有点紧张,我说你得使劲敲才行,结果也是敲了两下,敲了三下,指头都弹起来了,马上就要掉 了,因为刚好底下石头不平,有个小缝,所以就有那一点皮连着。我说行了,可以了,然后赶快上来,还赶快用水把周围的血迹冲掉。 然 后我们就到了医务室。医务室说赶快打个针止血,说我们这看不了,赶快送到医院里去。他们五七干校有辆小吉普车,就载着我和我同学,一块把我们送到附近的医 院。路上还出事。路上过河的时候,车轮打滑半天出不来,结果还到附近很远地方找农民什么来帮忙,一块把车推出来。这样路上耽误两三个钟头。 完全出于幸运,胡平断 指再植成功,避免了拇指截肢。即使这样,公社还是不放他走,医生仍然不敢给他开证明。 结 果省医院的一个医生就给我开了个证明,说你这当然是不行了,因为你大拇指功能丧失。你看看都是红的吗?对不对?你看就是这个样子,就从这里砍断的,是吧? 它这是接的,所以颜色不一样。他说你丧失了对掌功能。 他说,手的对掌功能占一半,因此你手的主要的功能就丧失一半了,是很严重的残废了,所以他就给我开一个不宜重体力劳动的证明。就这样子,还经过两年之久, 一直到73年11月,公社才给我开了一个证明,就是转户口,转回成都。 回来之后就是当临时工。 开头就是代课,给小学代课,给中学也代过课。代语文代数学代英文。还有的时候去冰棍厂做冰棍、做汽水,夏天的时候做汽水。还参加过街道的什么修缮,给人家 修房子。修缮,做冰棍,时间都很短,几个月。主要是代课,因为我比较喜欢代课,对我来说很轻松。 《论 言论自由》第一稿和第二稿 回 到成都之后,首先生活压力减小了,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阅读,和朋友交谈,思考。另一方面政治压力也小了,毕竟城里人多,鱼龙混杂,不像在农村,以我那种 处境,是生活在高度监视下。 在 这种思考之下,我就对言论自由这个问题发生了很大兴趣。在我看来,专制制度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钳制人们的言论,而我们所经历的,尤其是文化革命,它对思想对 言论的严禁和打压又到了空前未有的程度。反过来,它也会激起更多的人对自由的一种渴望,所以当时我就觉得言论自由是很好的一个突破口。因为第一你谈这个问 题,既然连中共的宪法也不得不承认,在马克思主义的经典着作中、包括马克思早期著作中都能找到很多支持言论自由的观点。另外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的切身经 历、整个国家的经验给我们领悟言论自由的原理,提供了一个丰富的基础。 当 然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要写得特别尖锐是不可能的,因为你要写得特别尖锐,根本就没有任何流传的可能性,而且马上就会把你抓起来。所以我最先还是从言者无 罪这个角度谈起,因为这首先是个中国的概念;第二,毛泽东本人也讲过言者无罪。这个词本身就能够使人们很容易了解到言论自由的含义。言者无罪是什么意思? 统治者当然不会对自己赞同的言论兴师问罪。所以言者无罪,尤其是针对统治者不喜欢的言论。你反感的言论也是无罪的。这就和人们谈言论自由是一个道理,言论 自由肯定是指的不同政见的言论自由,异议者的言论自由。相同政见的,不存在自由不自由的问题,一定是指的异议,指不同政见。 我 开头写的比较短,也是苦于找不到一种合适的方式能够发表。 这 整个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要在一个没有言论自由的国家去争取言论自由,首先你得争取到表达自己观点的一种空间,而在当时几乎没有给你提供任何这么一种空间。 所以这一点我非常伤脑筋,就是以什么方式把它表达出来。 1976 年4月5号清明节,北京发生了规模浩大的以悼念周恩来为名义的群众性抗议活动。它发生的时候,我们在成都不可能知道,等我们从《人民日报》知道了,那就已 经在镇压反革命活动了。就是这么回事。但是我们从字里行间很快就明白北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感到非常振奋。而且你就感受到人同此心,有这种想法的人,有 这种愿望的人,有这种要求的人,虽然很多人还处于比较朦胧的状态,但确实已经相当广泛,这点和我们自己原来的预期比较吻合。像我们,虽然很早就有了自己的 想法,但一直感到非常孤独,哪怕你的好朋友中间能够理解、能够接受的人都非常少。 我 是75年开始写的《论言论自由》,到了76年,我们知道76年秋天毛泽东去世,“四人帮”被打倒,整个中国的形势出现了一个很大变化。这个时候,我就写了 一篇大字报,就是谈言论自由,当时贴在成都市委的门口,还是托朋友帮我贴的,帮我抄的。我们家离成都市委很近,离成都市委、省委都很近,但省委那条街叫商 业街,是很漂亮的一条街,两边都是梧桐树,但来往人很少;成都市委那条街则热闹一些,来往人多,所以就把这个大作贴在那去了。 在 此之前我有很多思考,也从《参考消息》上的只言片语极力去了解比如在苏联、在东欧发生的不同政见者运动是怎么回事,那些不同政见者提出一些什么主张等等。 在毛泽东去世之前,我想当时很多人、比较有思想的人都会意识到,毛泽东总会有一天会死掉,而毛泽东一死,中国很可能会发生像苏联在斯大林死了之后那种所谓 政治解冻的局势。那会是必然的,因为毛泽东和当年斯大林一样,在他们的统治下做得太过分,以至于引起体制内部、包括最高层的极度不满,因此新的领导上台之 后,不可避免地至少要推行一定程度的、有限的自由化。当时我考虑那一天肯定会到来,会给我们提出自己的观点提供一个历史时机。 在 这个意义上,我再次考虑言论自由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其他问题我觉得都不是那么重要,而且你不可能把所有的问题都谈到。所以我一直就抓紧这一个问题,反反复 复就强调这一个道理,让这一个理念尽可能地深入人心。 77 年的时候,我就又重新写了这篇文章,就写的比较长一些,还跟朋友一道,把它印成了油印的小册子。可是当时也是苦于没处散发,你散发给谁呢? 经 过十年中断后, 中 国1977年 恢复了高考。 77 年恢复高考,我们很高兴,赶快去报名。可是成都很可恶,出了个土政策,就是病残知青都不准报名。说不是要体检吗?你们既然身体都不合格,省得报名了,因为 报名的太多。这么一来77年就没让我考。 到 了年底了,我看报上登要招研究生,然后有个同学就跑到我家找我。他头一年参加了高考,成绩不理想,他就想考研究生。他说我们一块考研究生。我就心动了,考 研究生。当然我们也不懂研究生情况如何,我们没上过本科,朋友中也没有谁当过研究生,不知道研究生是什么意思。但是不考白不考,就这么抱着试试看的心理, 才五毛钱的报名费,而且他又不管你病残不病残了。 我 选了半天还是选择西方哲学,因为以前这方面功夫下的比较多,另外觉得也只有西方哲学才能满足我那么广泛的兴趣。不管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在里头找得着。当时 招西方哲学研究生,全国只有两三个大学,我本来想找个差点的大学,就图考上嘛,哪敢去高攀?但差学校还没有招的。因为一个中学老师的关系,我认识四川大学 哲学系的老师,他们说他们今年不招。没办法才填的北大。78年5月份参加初试,在成都参加初试。结果初试考的成绩非常好,后来知道是我们专业的第一名。7 月份又到北京去参加复试。 通 过复试之后【北大】已经决定要录取我了。这时候调档案一看,有这么多问题,就不知道该不该收。有些人坚决反对,说哲学系不能收这种人。有的老师就说,不收 这种人,你就不要人家来考;让考了,而且人家知道考的是最好的,你怎么不收人家呢?相持不下。哲学系派了两个老师专门到成都调查我,问我的左邻右舍,居委 会老太太,问原来学校的高中同学,学校的老师。好在那时候大家都说我好话,所以这一关就算过了,就录取我了。 1978年10月 进入北大哲学系读研究生,并在西单墙期间发表《论言论自由》第三稿。 到 了北京,我本来是带着手稿去的,就想着到了北京之后应该有更好的机会。 在 这种情况下,很快我们就看到了民主墙的出现。我看了也非常振奋,就赶快想办法和民主墙的人联系。联系了后,先是认识的北岛,我就给他谈了言论自由的想法。 北 岛说,他们的《今天》刊物是文学刊物,政论性的他们不登。然后他介绍我给另外一些朋友,说这些朋友在准备办一个新的刊物,一个综合性刊物,这样我就认识了 姜洪他们。后来他们就一起办了叫《沃土》的一个民间刊物。我和他们交谈了我关于言论自由的思想。当然他们都欣然接受,所以我就又赶着重新写了这篇文章,这 次我写的题目,就是《论言论自由》。 其 实我到了北大也就只有两个来月。那两个月阅读了很多东西,因为毕竟对付学习,对我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我们那一届研究生,我们专业,教授不怎么管你。到了 北大之后,当然能阅读的书就特别的多。特别是研究生,可以进内部书库,很多不对外开放的阅览室,研究生可以随便在里头看。所以包括一些西方很有名的自由主 义论著,都是在那个时候才阅读到的。也包括中国的,也是在那个时候才阅读到。这些对于我写作《论言论自由》毫无疑问是很大帮助。这是79年民主墙发表的那 一篇《论言论自由》。 第 一它的篇幅比原来几稿,要长得多,已经有4万字左右,而且论证的扎实、引经据典各个方面都要比原来强很多。我现在手里没有这一稿的原稿,不过台湾当年出版 过一套,大概有十几本甚至二十几本,就叫《大陆地下刊物汇编》,把民主墙时期全国各地民间刊物上的文章几乎搜罗殆尽,我的《论言论自由》也在其中。这套书 我想现在不要说在台湾,包括在美国,像哈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普林斯顿大概都有收藏。 这 个文章发表之后,当时也确实引起不小的反响,只是这个反响离我的期待、离我的预期差得太远,因为我本来想,既然中国经历了文化革命这么深重的灾难,一定会 有很多人在思考同样的问题,因此我提出这个问题一定会得到很多人的呼应。而且事实上在那段时间,哪怕在官方的报刊里,都也确实有些文章很明确地谈到言论自 由的问题。 至 于民主墙的人,民间刊物里几乎个个都提到这个问题。但他们没有特别着力的把这个问题当成一个重要的问题,但在很多文章中都会提到这个问题。我的想法就不一 样,我觉得就要现在集中精力,就谈这一个问题,把这个事情给谈透彻,让这个问题成为一个公共话题。如果它一旦成为公共话题了,这种理念深入人心了,那么以 后共产党想关上这道门就不容易了,或者就做不到了。 因 为到后来《沃土》办的比较有声色了,先是中国青年杂志社开过一个座谈会,邀请一些民间刊物的人一块座谈,因为团派那时候对民主墙是特别支持的。另外,中国 青年报社还曾经给我们提供一个会场,开过一个讨论会。当时这是很难得的一个待遇,也就是在民主墙没有被拒绝之前,民间刊物的地位一直是妾身未明,是吧。共 产党不说你是反动的,把你取缔;也不承认你合法。一直是这么个状态。你到街上、到西单墙去张贴小册子,他们都不管你。但是官方还是跟你保持距离,和你不接 触。所以像那两次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邀请我们去,那一定程度上等于承认你的合法地位。因为当时确实有这么一种情况,体制内有一批人主张要制定《新闻法》《出版法》,也就是说给这些刊物一个合法的机会。但是没有搞下去。后来我们知道,陈云讲过话,陈云说不要搞什么《出版法》,国民党的时候就有《出版法》,我们就利用这个来反对他们,现在我们可不能让别人钻我们空子。他有这么露骨的一个内部讲话,因为他知道,一旦有了法,哪怕这个法有很多毛病,但是毕竟有很明确的一个叙述,有个很明确的标准,那么我们就总有文章可做,对不对? 我们都知道人类是由几个关键时刻塑造成的。在大部分时候它就跟高速公路似的,沿着一个既定的路线在走。只有几个时候它遇到转折,遇到很多路口,这时候他可以 选择走这样还是走那样。一旦走进一个路口之后,好坏都要走下去,没办法了。这点我在《论言论自由》中都讲到了,因为我们都有很深的体会。我当时为什么觉得 那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错过这个时机就不行了?别的不用说,也只有那个时候,我想你都会有这个记忆的,就是70年代后期80年代初期那个时候,乃至于整个 80年代,才会有那么多的人对这么严肃的问题有那么大的兴趣。 (未完待续)




人民日报:38小时的挣扎 ——不是昨天的回忆,而是不灭的希望(3) 作者:子夜 据悉,孙巨是已故中共元老李井泉儿子的化名。全文不但上纲上线,而且充斥了咒骂、攻击、威胁的语言。因此,中宣部明令要适当修改后才登出。但是,许多人在编前会上坚决主张,一字不删,连错别字也不改,全文刊出,加上花边。但老总迫于上面压力,仍对文字作了适当修改,成为一篇八百字的花边文章。除了这篇文章,还有李鹏当晚就世界环保日发表的电视讲话,其他再也没有准备稿件,大家等着最新消息。在纪念碑值班的那个记者,已经联系不上,大家既担心,又着急。 ◆第一次直话直说 电话铃声一直不断,都是北京和外地读者询问军队情况的,说美国之音已经报导开枪镇压。总编室在没有掌握确切情况以前,一般不轻易回答。将近十二时,终于,我们的一个记者打电话回来报告,他此刻正在木樨地附近,亲眼看到军队先是朝空中鸣枪,接下去便对路人平射了。记者带着泣声说,木樨地伤亡严重。 这时,另一部电话响起,海外版一个记者打电话来,与他同行的三个记者,其中一个女的,在电话大楼附近被冲散,下落不明。陆超琪马上让接电话者告诉:凡是能见的本报记者,请立即撤离现场,千万不要发生任何意外。 电话铃声继续不断,其中一个从香港打来的,询问北京发生的事情,接电话者正犹豫如何作答,一位编辑主任怒不可遏地喊道:告诉他,已经杀人了,全世界都知道了!于是,从这时起,凡来电话询问,一律如实证实。外人也许不知,这种作法是人民日报历史上第一次。 ◆只能玩些“春秋笔法” 大约过了半小时,一位记者从民族文化宫附近的赵登禹路电话报告:军队已开进西单附近。他从五颗松一直跟军车推进,只要一开枪,就立即卧地,每次爬起来重新前进时,总会发现有人已经不能再站起而永远躺下了。西单一带武警挥舞警棍开道,不管是谁,见了就打,后面接着全副武装的解放军跟进。 印刷车间主任来催要版样,无稿可发,但有两块版可付排。一块是第三版国际新闻,一块是第四版的社会体育新闻。第四版已出样,都是一些旧稿,编辑起的题目颇具匠心,一条是“法官却枉法,诬告反被告,某法院院长被判刑四年半”,另一条是,“四川一服刑罪犯竟当上人大代表”。体育栏有一条报导残疾人运动会的,标题却是:“不能被征服的人”。大家想起桌上那篇孙巨的稿子,又是“春秋笔法”,人民日报的编辑、记者,能够做到的,也就这些了。 ◆机关报里洒满悲愤泪 凌晨一时后,有记者陆续从现场回来。最早回来的是海外版一位名叫张宝林的版面主编,其岳父是原大公报著名记者高集,一九四六年南京下关事件时,曾被殴打致伤,当时周恩来还亲表慰问。他没想到,四十多年后,自己的女婿会面临另一场更大的血案。张宝林叙述了他在木樨地如何见到军人开枪,市民倒地,血洒长街的惨景。当他撩起裤腿,让大家看上面沾满的血迹时,已低头泣不成声。 这时,另一位记者也回来了,就是我在纪念碑上找他不见的那位,他进门就哭。原来,他离开广场后,直奔西边,一直在军事博物馆附近观察。旋即军队突破前进,他马上躲到旁边的树从里。蹲在一垛墙脚下,抱着脑袋趴着不动。没想到,一名武警仍然冲上来,用警棍朝他的背上狠狠砸去。 这时,众人再也忍不住,起先是抽泣,接着,放声嚎啕大哭。此后,记者一个接一个归来,归来一个,大家痛哭一场,悲愤之泪洒满中国共产党机关报的总编室。 ◆四•二六社论不是我们写的 大约二时半左右,第三版国际新闻已拼好,大样送到陆超琪面前。大家围上去看。头条新闻是报导南韩光州事件的,标题用的是粗黑醒目字体:“汉城学生绝食示威,抗议当局屠杀镇压”。上边居中二条是关于波兰的,肩题是,“波领导人指出选举是和解的伟大尝试”,主题是黑宋大字,“警告任何人都不要玩火”。下面还有一条是关于中东的,题目是,“以军再次入侵黎南部,用飞机坦克对付平民”。陆超琪看完,随手签字付印。 人民日报的编辑和记者,专业素质是相当高的,不乏聪明和文才,当局对这类被他们称为“小动作”的变相抗议防不胜防。但是,当京城大开杀戒以后,他们不再满足这些了。他们从四•二六社论发表以后一直背着黑锅。当人民日报编辑、记者上街游行时,喊出最解恨的口号就是:“四•二六社论不是我们写的!”“我们旗帜鲜明地反对四•二六社论!”(社论题目是: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终于获得了市民的谅解和支持。当然,许多人以后为此付出了代价。 这时,有读者来电话,告知木樨地二十二号楼上,一位老太太在十几层楼的厨房里被子弹击中身亡。一些医院、红十字会人员,也纷纷打电话报告伤亡情况。他们并提出一个问题:你们人民日报准备不准备报导这件事?


谁的遗产:陈云的本色表演(5) 有X友开玩笑说,朱云来之“云”也来自本文的云。几乎众所周知,朱父镕基最大的恩公乃是马洪,马洪原名牛仁权,马洪这个名字都是延安时期拜云所赐。 邓后的江李体制也好,江朱体制也罢,无不深深刻有云计烙印,听得见云拨弄铁算盘🧮的响声。 老茶前面说过:“云的遗产在庙堂,毛的遗产在江湖。”这当然只是一个粗疏的说法,只是个大体轮廓,如今的庙堂里当然也还有毛的魅影。 比如说毛为何发动“文革”而且将之坚持到其生命的终点? 多数论者认为毛发动文革的动机是权斗,清除异己。但毛魔何等精于权斗,需要搞得这么夸张么? 他当年当面对胡服(刘少奇)说:“不要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我搬动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把你打倒。” 胡服岂有不服之理。文革后不久,胡服很快被凌辱至死。 这当然是某种悲剧,深一层的悲剧还在于所谓战无不胜的“毛思想”一词就是胡服本人发明的,最后作茧自缚,充满喜剧色彩。 悲剧的内核往往是喜剧,是因果,是回旋镖🪃。胡服是毛用来洗脑的工具,洗着洗着,把自己也洗了。他死到临头,居然都相信“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这种鬼话。这本来是忽悠百姓、给百姓洗脑用的,不曾想也把自己的脑子洗成了一根筋…… 胡服们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但文革却在继续。 有一个视角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即毛魔渴望成为全世界的领袖、全人类的红太阳。全世界都需要他来“指引”、“引领”(这两个词近年也很高频)。 毛总结自己一生干了两件事,把蒋赶到台湾(解放全中国);发动了文革(目标是要解放全人类)。 这两件事都没干完,都需要人继续“撸起袖子加油干”。只要中共一日不亡,这两件事都不会停止。一带一路算的不是经济帐,而是为了替天行道、把红旗插遍世界,实现当年李大钊所谓“试看将来之寰球,必将是赤旗之世界”的理想。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东升西降,夺取大洋。“撸起袖子加油干”。 另外,有X友不服老茶前面提出的“遗产论”,留言说:“邓的遗产则广泛分布于新式、即有本土和西方学历和国际观的政治、经济、知识和社会精英群体中,其广泛、厚重且深远的影响,显然被大大地低估和轻视了!” 真的如此? 邓的政治遗嘱“韬光养晦,绝不当头”废掉了吧? 邓的“一国两制”、“香港基本制度五十年不变”已经成了废纸吧? 官方叙事的邓的经济遗产“改革开放”还在吗? 2021年中共十九届六中全会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把“十个坚持”作为其历史经验,即: 坚持党的领导/坚持人民至上/坚持理论创新/坚持独立自主/坚持中国道路/坚持胸怀天下/坚持开拓创新/坚持敢于斗争/坚持统一战线/坚持自我革命 这么多“坚持”,唯独没有“坚持改革开放”。笑话,世界都将是我的,还改开个什么劲啊。要改开的反到是老美。 况且“改开”并非邓的遗产,而是邓上台前已有的朝野共识。 邓搞掉华国锋,其罪有三:政治上搞“两个凡是”,继续文革的思想指导方针;组织上拖延老干部平反(主要是拖延邓的复出);经济上搞“洋跃进”的冒进主义,脱离实际。 基本上都是莫须有。后来,邓南巡反复说“步子要更快一点,胆子要更大一点”,怎么就不是冒进主义了? 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华时代的改革开放的幅度不小,被邓视为冒进。 如同云把“摸论”的发明权拱手让给邓,鲍彤造了“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的桂冠戴给邓,都是政治,不是历史事实。 这样的谎言充满了中共的官方叙事,再举一个有趣的例子,习家家传的一个谎言。 习家两代人都感念毛的恩情,说毛到陕北后喊“刀下留人”,保了习仲勋的命,而且为加强戏剧性,还特别强调如果毛晚到四天,习仲勋的脑袋就搬家了。 果真如此吗? 习家真正的大恩人是张闻天,其夫人刘英说,是他们写信给张闻天的,“闻天说,一个都不能杀,叫他们把人放了。”当时毛在吴起镇,根本和中央没有联络,何来“刀下留人”之说?刘英感慨:“历史就是这样的,好事都往一个人身上推。” 看来,刘英这个家里在长沙有五百担地的财主的小女儿,对盐碱地的农民智慧还缺乏了解。不是好事要往一个人身上推,而是把好事推给这个人,自己才能捞到好处。 极权国家洗脑术,最主要的魔术就是编造伪史,如《1984》所云: “谁控制了过去,谁就控制了未来;谁控制了现在,谁就控制了过去。” 改开不是邓的遗产。邓唯一的遗产是“六四大屠杀”,但这不是正资产,而是包袱,谁也不去碰。 吴国光教授@guoguang_wu 讨论习所继承的政治遗产,有一句精到的总结:“毛泽东的根子,邓小平的藤蔓,结出了习近平这个毒瓜。” 只是,少了云这一环,也难结出这个瓜。下一节里老茶将专门就此一抒己见,就教于吴先生和诸位,也将证明吴教授所谓“毒”何其毒也😊😊 (待续)






我們有很優秀的網友,即使面對很不習慣的觀點,也不出惡意,不亂揣測動機。 惡言移語者似乎在減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