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nce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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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早就全平台实名,朋友圈永久可见,我对我说过的话负责,接受自己的过错与笨拙,线上与真人一个标准。我希望自己是个有延续性,一致性的人。
GeekPlux@geekplux
像我这种全网 ID 都统一的人,早就相当于实名上网了。在网上不注重自己信誉的人,应该会在 AI 时代淘汰。《黑镜》中已有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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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年秋天我刚上大学,新生军训结束后不久,学校通知各班组织贫困生助学金的申请评选。
农业院校里家庭经济状况不好的学生不在少数。学校给每个班分配了十个名额,按评选排名先后发放数额不等的助学金,从几百元到几千元。
评选采用"班级民主票选"的方式:每个申请人先填写一份家庭收入信息表,然后在全班同学面前公开陈述自己的家庭困难情况。演讲结束后,由班内其他未参选同学投票,按票数高低决定最终排名。
忘记是什么原因,我被安排进了评选委员会,不仅可以投票,还可以看到所有申请人提交的信息表。
大家都是刚入学的新生,彼此还不太熟,参选的又大多是农村来的孩子。要站在全班面前讲自己家有多困难,谁都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台上的气氛沉闷,大多数人低着头,声音不大,匆匆讲完就下来了。
然后军长上台了。
军长不姓军。班里的同学管他叫军长,大概是因为军训结束后,别人都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他却一直穿着那套军训时发的军绿色训练服。上课穿,去食堂穿,上晚自习也穿。时间久了,大家就喊他军长,他也笑呵呵的,并不在意。
他上台之后,一改前面的沉闷。手里没有稿子,也没有那种等着被审视的紧张。他就站在那里,像是在跟人随便聊天一样,说自己家庭条件虽然不好,但跟其他同学比起来并不算差。他没有细讲家里的情况,反而在讲完之前笑着跟台下说,把票投给那些真正困难、需要帮助的人。
军长讲话的时候,连台下的气氛也跟着轻松起来。
投票结果出来,他的票选排名是十个名额里的最后一个,差一点就失去了资格。
出于对军长的好奇,我翻开了他提交的家庭收入信息表。
他的老家在河南农村,种地是主要收入来源。前一年闹了蝗灾,庄稼严重减产,全家几口人的收入加在一起,一年仅有几千块钱。
我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盯着那个数字,根本不理解就凭这点收入是怎么养活一家人的。我又把排在他前面的几个同学的材料翻出来放在一起比较,有的人家庭年收入是他的好几倍。
但台上讲得最轻松的是他,得票最少的也是他。
我私下跟委员会的其他同学提了这件事。说只凭台上那几分钟的陈述来投票并不公平,我们依据的并不是"谁最贫困",而是"谁看起来最值得同情"。
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家庭收入作为另一半权重,和投票结果加权,重新计算排名。
重新算完之后,军长从第十名变成了第三名。
在那之后不久,我因为生病休学,离开了那个班。后来和军长没有什么接触,只听说他连续两年拿到了国家一等奖学金——国奖是按学业成绩评定的。
这件事过去了很多年,到后来我才知道,2007 年前后,国家新设了一系列贫困资助项目,由于没有全国性的贫困信息数据库,学校无法逐一核实每个学生的家庭状况,基层开出的贫困证明又无法验证真伪。这种"班级民主评议"在当时的中国高校是一种普遍做法。
直到 2017 年之后,教育部才明确要求各高校不得让学生"当众诉苦、互相比困",将保护学生隐私写入政策。
当年的我坐在台下,不知缘由地坐在了评委的位置上,有权翻看每个贫困生的家庭收入,有权评判别人的苦难。决定谁更贫困的,是那些并不需要为学费发愁的人。而若想获得资助,就意味着要放弃尊严,当众揭开自己的伤疤。
我不知道后来军长过得怎么样了。但因为他,我才保留了这段将近 20 年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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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每次去学校上课,都会有个学生自我介绍环节。
我后来发现无论是哪节课,我都是班里英语最不好的,有的同学自我介绍 2 分钟,我只有 20 秒。等听完所有人的介绍,我发现自己可能是整个专业里唯一的“中年赴美”学生。
我太太跟我情况类似,是她那个专业里唯一的国际生,其他基本都是美国本地人。她比我困难得多,课程安排密集,课上大量小组讨论,我光是听她描述都已经窒息了。
我俩最近聊到,身边似乎已经没有人生轨迹的参照系了。
从小我们通过模仿周围,学会了说话、生活。观察着别人怎么走,然后赶紧跟上去,生怕自己被落下。但如今再看当年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已经无从比较。
所以我们后面的每个决定都应该是自发的,最符合自己意愿和利益的。
这可能更接近生活的真相,人生本是孤独的,本应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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