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我们总在人才走出去以后,才开始为他们骄傲?
王虹和邓煜获得菲尔兹奖以后,北大很快发出消息:“北大校友王虹、邓煜荣获菲尔兹奖。”
这样的场景,我们其实并不陌生。
一个人只要拥有中国出生、中国求学或者华人背景,一旦在世界上取得足够大的成就,“中国”这个标签往往很快就会被放到最前面。谷爱凌出生、成长、训练在美国,当她代表中国参加冬奥会取得成绩以后,也迅速成为“中国骄傲”的代表。
王虹和邓煜都曾经在北大学习。但王虹后来在MIT完成博士训练,之后进入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UCLA、NYU、法国IHES等研究机构;邓煜在北大学习两年后进入MIT,后来又在普林斯顿完成博士。
所以,比“他们是不是中国人”更值得问的是:
为什么同样一个人,换了一片土壤,会开出完全不同的花?
王虹还是王虹,邓煜还是邓煜。
他们没有因为到了美国或者欧洲突然变得更聪明。改变的,是他们身边的科研环境:更大的学术自由,更充分的国际交流,更尊重同行判断,也更能容忍失败、长期探索和暂时没有结果。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成果,却恰恰是成果生长出来的土壤。
中国从来不缺聪明的孩子,也不缺勤奋的人。我们甚至可能比很多国家更重视“学习”,但我们从小最熟悉的,却是标准答案。
老师问一个问题,我们先想老师希望我怎么回答;考试出一道题,我们先猜出题人想考什么;作文有中心思想,历史有规定好的结论。
久而久之,我们训练得越来越好的,是理解权威想要什么答案。
可真正的科学研究,恰恰从没有答案的地方开始。
教授可能错,已有理论可能错,几十年来大家习惯使用的方法也可能错。真正的突破,往往来自一个人敢问:
为什么一定是这样?
我们用十几年训练一个孩子不要答错题,却又希望他长大以后,去解决全世界都还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
真正的基础研究,还需要一种非常重要的能力:
容忍没有结果。
一个研究者可能几年甚至十几年,只因为对一个问题好奇,就一直追下去。试错、推翻、重来,这些看起来没有“成果”的时间,本身就是探索未知的一部分。
可如果科研也急着要论文、项目、职称、排名和可以汇报的成绩,人自然会选择那些更快、更容易得到结果的方向。
科学最怕的,不是暂时没有答案,而是所有人都急着交答案。
真正好的科研环境,需要允许失败,允许慢,允许好奇,允许学生挑战导师,也允许一个人花很多年,去追一个暂时没有人知道答案的问题。
所以王虹和邓煜真正值得我们研究的,不是他们身上还有多少“中国元素”,而是:
究竟什么样的土壤,让他们的天赋开出了这样的花?
中国从来不缺种子。
我们有无数聪明、勤奋、有创造力的年轻人。如果同样的种子换一片土地,就能够长得更高、开得更好,那么真正需要改变的,就不只是年轻人的努力,而是他们脚下的土地。
可我们能决定这片土地的规则吗?
我们能决定教育应该鼓励质疑还是服从吗?能决定大学应该拥有多少自由吗?能让制定规则的人为错误负责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争取一人一票。
每一张选票背后,还有一个比选出谁更重要的原则:
没有任何权威,天然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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